
竹簧荷叶盆

仿做的《如意》

顾启望拿着正在做的《海棠式双层盒》
1950年,顾启望出生在黄岩城关郏家巷的翻簧竹雕世家,祖父于清朝时在杭州教授他人翻簧竹雕技术,后回到黄岩做家具。
父亲起初跟着祖父做木匠,在上世纪50年代末入黄岩翻簧厂工作。
而他也在1972年成为黄岩翻簧厂的一员,开始了一段与翻簧的不解之缘。
从临时工做起,当上技术科长
“祖父工作的浙江省城手艺传习所是官办的,清王朝被推翻后,祖父也就回到了家乡黄岩。”顾启望说,他五六岁时,祖父就去世了,但是他回黄岩时带回了一本《浙江省城手艺传习所报告书》,书中记载当时黄岩有两个人在那里从事翻簧技术传授工作。
他在黄岩翻簧厂从临时工做起,后来当上了技术科长。
翻簧竹雕需要两度加工:一是翻簧造型,即把毛竹变成竹簧器。毛竹去节去青后,保留最内层一两毫米的竹簧,放水里煮半个小时,取出来翻开,竹簧就由圆变平,刨均匀后,粘在木的前后表面。“如果只粘一层,竹簧就会卷回来,粘前后两层就像两个人在拔河,力量相互抵消,这样才不会卷。”顾启望告诉记者。二是翻簧雕刻,在竹簧器表面采用薄浮雕、阴刻、彩绘、火烫、镶嵌、透雕等手法装饰,题材有花鸟、山水、人物等。“在很多人的概念里,翻簧竹雕就是雕刻,其实只有先造型才能为雕刻提供载体,两者缺一不可。”
他擅长于翻簧器型的制作,到1987年离开黄岩翻簧厂,主要从事翻簧造型工作,这一干就是15年。
被世人遗忘的翻簧,他却拾了起来
当年,我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翻簧市场逐渐走下坡路,工厂也转产木制工艺品,摇身变成了黄申工艺礼品联营总厂。企业是扩大了,但是对于翻簧竹雕来说,却是一场灭顶之灾。“制作翻簧的机器、模具都当废品处理,陈列室里的样品也都流失一空,当年翻簧厂从上到下,无一人有保护它的意识。”顾启望说,“我当时做的产品属于厂里,也都流失了,只留下之前家里存着的几个。”
1987年,顾启望离职,跟人合股办工艺品厂;1993年,他自办黄岩希望工艺品厂至今。虽然办工艺品厂不是他的目标,但是这却为他后来重拾翻簧工艺积累了原始资金。2000年,他退出工艺品行业,只身去追寻翻簧工艺。“其实我也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高尚,当时五十岁左右,麻将、钓鱼都不会,和老人混他们又嫌我不够老,想找点事情做做。”顾启望谦虚地说。
他跑遍了全国,踏遍了每个可能存有翻簧竹雕的城市。当他拿着一个翻簧盒去湖南邵阳以前做翻簧竹雕的一家企业时,发现厂区如今已成保险公司,人员也不知在何方。去安吉,他一无所获。江西井冈山那边曾有人来黄岩学这个工艺,他又去了,终于在工艺品一条街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两个翻簧盒。卖家和他说这个翻簧竹雕做起来费工夫,也没人要,最后就剩下两个了,他要的话就五元钱卖给他,于是他花了五元钱买下了。
“我发现翻簧竹雕这项工艺已经逐渐被世人遗忘了,我要重新把它拾回来。”顾启望告诉记者,回去后,他遣散了厂里的员工,只留下五六个。后来因为这实在不好赚钱,又走了几个,至今只剩下两个徒弟。
重做过去的物件,创新了技术手法
起初,他凭着自己的印象和记忆,和徒弟们一起重做过去的物件。“虽然我以前只是负责造型的,但是我也知道怎么雕刻,就指导徒弟去雕。”顾启望说。“我自己刻得少,要把器型做出来,没工夫坐下来好好刻,擅长造型就在造型上工夫花得较多。”
当记者问及会不会有人说他自己不怎么刻,教出来的徒弟行不行时,他说:“用事实说话,徒弟刻的作品已获过国家级、省部级的大奖。”
《辞海》对黄岩翻簧竹雕是这样描写的:把毛竹锯成竹筒,去节去青,留下薄层的竹簧,经过煮、晒、压平后,胶合或镶嵌在木胎上。“宽是可以拼的,但是高度就不行,因此,历史上翻簧作品无大件。”顾启望说。但是他却创新了技术手法,保留了两个竹节,突破了翻簧工艺的定义,做出了大件的翻簧竹雕。
“在杭州参加博览会时,遇见一位教授,闲聊时,他说他在研究把整段毛竹翻开,但是没有成功。”顾启望告诉记者,他因此受到启发,想着何不翻几节竹簧试试,没想到成功了。“这种翻法破损率很高,这次翻成功了,并不代表下次就可以。节数越多越难,我最高翻过三节的。但是这种留节也有缺点,就是竹节上没有竹簧。”
目前为止,顾启望做过的最大的一件作品是2003年做的《秋高气爽水长流》,长1.8米,高0.8米,取三节翻簧,用线刻填彩的装饰手法制作的,也是他和两个徒弟一起合作的。
除了在去节上的创新,他还对竹簧的延展性进行探索,制作了竹簧荷叶盆。“竹簧在特定的温度、湿度、压力下有延展性,以前翻簧厂在做毛主席像时有一点球面,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我只是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挖掘探索。”顾启望说。
复制故宫藏品,希望“非遗”能传承下去
至今为止,在顾启望的陈列室里,已有百来种翻簧作品,其中三件是仿故宫藏品制作的。
“中国翻簧艺术的高峰是清乾隆年间,那时的翻簧作品工艺精湛,是我们目前的水平无法做到的。”顾启望告诉记者,北京的故宫藏品里有一批很精致的翻簧作品,他曾经想去一睹真面目,但是没能实现,于是他就参考相关书籍及上面的照片、尺寸,再现故宫藏品。“我们需要借鉴故宫藏品的技艺,提高当代翻簧工艺的水平。”
有经济基础,有时间,对于他来说,最大的还是技术难关。“很多失传的工艺需要重新去探索。”顾启望说,他在不断地模仿,不断地失败。迄今为止,他只做出了三件,包括《方胜式屉盒》、《如意》、《竹节纹方笔筒》。
第一次做成《方胜式屉盒》是在2004年的时候,顾启望前后花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只做了两个,完工后被浙江省博物馆和中国工艺美术馆收藏。十年后,他又做了一次,这才自己有了一个摆放在陈列室。“《方胜式屉盒》都是平面,一次就做成功了;《如意》全是弧形,没有一个地方是平的,做起来就难很多;《竹节纹方笔筒》第一次做的时候外形不像,又重新做,摸索着改了好几次。”顾启望告诉记者。
他正在仿做《海棠式双层盒》,这是他至今为止遇到最难的一个,做了三年还未做成。“失败了再改,改过几次也不记得了。”顾启望说,“雕刻倒是简单,主要是器型的问题,三百年前的古人,仅凭手工就能做得这么好,我们如今可以借助很多工具,也没能做出来。”
“其实只要花工夫,其他都不是大问题。”顾启望说,是兴趣支撑着他一直奋战到底。“能做几样算几样,翻簧工艺涉及的东西太多,还包括书法、美术等等,一个人是学不完的,所以雕刻的内容基本上是从其他作品上‘搬’过来的。”
如今,作为国家级非遗项目“黄岩翻簧竹雕”省级传承人的顾启望最大的希望是翻簧工艺能够一直传承下去。虽然他已有两个徒弟,但是他有经济基础,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而他的徒弟们没有,他怕长久下去,将来有一天会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