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文史馆部分书画家龙泉行素描之序

　　青瓷小镇在龙泉，龙泉人自称龙泉是 “浙江的西藏”。

　　我们住进了青瓷小镇。那是在三十年前的老厂房基础上改建的。一排由当年的职工宿舍改建的幽雅小屋，院墙内有树有花，还有一壁青瓷小酒瓶，有一只小瓶里用水养着几根铜钱草，圆圆的带锯齿形的小叶挺拔有姿，袅袅出几分古雅。入夜，院前亮起两盏大红灯笼，双门一合，钝钝的依呀声唤醒旧木门的记忆，门闩笨拙地响出古老的声音，人仿佛一下子跌进了半个世纪以前的岁月。外面幽雅古朴，真住了进去，才发现由于贴着山壁而建十分潮湿，屋里一股霉味，墙壁上有长长的水痕，被子也像是湿的，破地板上遮着地毯，坏了的地方，放一只拖鞋，提醒客人拐个弯。清晨鸟儿吹响起床号，开出门去是满山的青绿与清新的空气，贪婪地深吸一口，夜间所有的不适全都甩进爪哇国了。时光倒退三十年，这些院落是8人一屋的集体宿舍，这里也曾是一家三千人的国营青瓷厂，有电影院，有小学，有当时很时尚的灯光篮球场等。望着苍穹下依然直立的三根高耸入云的柴窑烟囱，不难想象当年曾是如何的人声鼎沸，三千人，密密地挤在一个小山坳里“战天斗地”，同时也生儿育女。计划经济时代的热火朝天，如今却静悄悄地隐于郁郁葱葱的绿树掩映中，青山依旧，绿水长流，特别是蓝天白云，杭州城里难遇的风景，这里却是日日如此，云来雨往，云雾蒸腾出一派久违的幽静。夜晚在露台上聊大天，抬头是星光，满天的繁星让人穿越时光隧道，一下子跌入没有广播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微信的年代，一份被现代科学遗忘的遥远的安谧是那样的温馨可触。灯一关，四下里除了三五声虫鸣，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三十年已逝，三千人安在？

　　寂静的山峦，幽幽的小道。心灵渴望回去，回到没有电子干扰的年代，可是肉身已回不去了，互联网宠坏了我们，新科技惯坏了大家，就连短时间的断电也会让人焦躁不安。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把这样的地方保护起来，让有雅兴者偶尔逍遥，也可供研究者来此作一番龙泉青瓷的探索与研究。

　　2014年春夏，小镇迎来了几拨特殊的客人，他们是全省乃至全国当当响的书画家，不过有很多位是今生第一次接触青瓷，生平第一次尝试以青瓷为纸刀为笔，跨界“玩”起了陶艺。他们是浙江省文史研究馆的馆员，为一个青瓷展先后来到这里。

　　5月26日，第二批书画家向龙泉进发，为期也是十天。要在那个偏僻的村落里待上十天。在现代交通一天可以从北京打来回的今天，十天实在是个不短的时间。此次前往的有“前度刘郎”潘鸿海和楼国明，有“初渡”陶艺的徐家昌、吴声、陈墨和考古学家曹锦炎等。这些一直以宣纸毛笔为工具的书画家，如今要把书法写到青瓷上去，把国画画到青瓷上去，感觉如何呢？第一批画家基本上是以素烧过的瓷坯为纸，用彩釉画上去，烧出来以粉青为主。我们没有去前就听说第一炉出现了“炸窑”现象。潘鸿海的一件作品在炉内成了威力巨大的“炸弹”，以一炸七，不仅“以身殉职”，还捎带其他画家的罐子一起碎成了片片。

　　瓷品不同于宣纸作品，绝不可能“一目了然”。画好了，刻好了，看似很好，但它还取决于上釉、烧制，由温度、由烧制技术，以及一些未知的偶然性因素决定作品的成功概率。所以也有人说，从泥坯到成品，能有十分之一的成品率也不算低了。开炉才能见分晓。技术因素和偶然因素，统称为“窑变”。这个“窑变”让青瓷一下子变得神秘不可测。有时一罐坏一窑，有时釉彩又因窑变成为不可复制的艺术奇葩。所以每当一个产品成功，并不意味着以后次次都成功。整个制作过程，就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才见分晓，所以更加突显了青瓷的某种传奇性。

　　汪逸芳(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