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十年】：中国画廊能否建构中国版的“战后艺术”？

　　战后的美国，通过文化艺术输出自己的价值观，使得美国的艺术成为世界性的艺术，深刻影响了世界艺术发展的进程和历史，在这其中，除了美国的文化战略之外，画廊在这里面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回到我们自身，到今年我们有很多画廊的经营已经有十年或者超过十年，而这十年也是中国当代艺术崛起或者是形成自我风格体系的十年，可以说画廊与当代艺术伴随而生，画廊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贡献在什么地方?又是如何塑造了当下的艺术格局?对于当下或者未来的艺术史会有怎样的影响?是否能像美国的画廊或者机构一样，建构出具有世界性的艺术影响力?

　　画廊十年逐渐成型的战略布局

　　据雅昌艺术网画廊黄页统计，仅就北京地区来看，2005年前后成立的画廊，到现在持续经营的有16家，他们分别是：北京公社、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现在画廊、空白空间、林大艺术中心、博而励画廊、亚洲艺术中心、星空间、站台中国、北京艺门画廊、AYE画廊、偏锋艺术中心、麦勒画廊、玉兰堂艺术中心、常青画廊、龙艺榜画廊等等，到今年这些画廊的经营已经十年或者刚刚迈过十年，在这十年里面他们逐步完成了自己的原始积累和初步布局，甚至开始向更广更大的国际性平台发展。

　　拿开办于2004年的北京现在画廊来说，它的发展轨迹就是很好的印证，北京现在画廊算是中国比较早的画廊之一，其实早在1999年，黄燎原就有开办画廊的机会，之所以没有开办是因为好友老方（方力钧）的建议，在讲到这段历史时黄燎原表示：“1999年有一个朋友愿意支持我100万开办一家画廊，我就问老方，方力钧说100万估计很快就赔光了，你也对不起朋友，别开了。”就这样，黄燎原放弃了开办画廊的念头，直到2003年才又燃起了开办画廊的念头，“在画廊开办早期，完全没有艺术市场的概念，没有想着要挣钱，就是给朋友一个展览的地方。”这是黄燎原开办画廊的原始动机。

　　其实，众多其他画廊在早期也是如此，比如像站台中国在成立之初想要做非营利性空间，孙宁在介绍时表示：“刚成立的时候，想要做非盈利，我们做了很多艺术家驻留的项目来支持机构运转，此外还开有一个意大利餐吧，有厨师、服务员，还有书店什么的，卖一些小东西，所谓的衍生品的状态，早期主要通过其他的方式来生存。”

　　北京现在画廊在开办之后举行的第一个展览是杨少斌的个展，之后是何森，然后是王广义、张晓刚、方力钧、岳敏君、刘野等等现在大家都比较熟悉的艺术家，对于这一时期的经营，黄燎原表示开始就是呈现朋友的展览，之后慢慢的将重心放在了培养年轻艺术家身上，经营的题材也由一开始的架上绘画转变为绘画和雕塑，两三年以后影像、摄影、装置、综合材料的东西开始多起来。

北京现在画廊

　　开办画廊之后，如何经营是画廊能不能发展的最大难题，那时候根本没有市场，即便是像张晓刚、方力钧在国内也并没有市场，他们的市场主要在国外，那时候大家并不知道张晓刚、方力钧是谁：“张晓刚后来拍了几千万的画当时只卖一万块钱，广义跟我说他第一张画就卖500块，当时也没有当代艺术圈子，没有营销队伍、媒体什么的，我们在做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做。”黄燎原在谈到早期画廊经营时这样讲到。

　　这种局面的改变是在2006、2007年之后，在谈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黄燎原开玩笑说道：“2006、2007年有市场后，大家开始知道张晓刚、方力钧是谁，那个时候他们肯定没有我有名呢，因为我做摇滚乐，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娱乐的东西。”

　　伴随着市场的发展，开始有了艺术媒体，这时候开始大力的进行宣传和推广，在早期做艺术有点像做摇滚，是在口口相传中进行的：“后来我发现做当代艺术和当初做摇滚乐的时候完全一样，是口口相传，靠口碑的。我们最早做摇滚乐的时候不能做宣传，最后会说哥们有个叫崔健的，弄了一个乐队，挺好的，你要不去听以后听不着了，当时就是这样的，做当代艺术的时候也是这样，说有个艺术家挺不错的，可能以后有点儿什么。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艺术最后可以变这么多钱。08、09年我帮苏富比纽约组织第一次拍卖，之前我还跟晓刚讨论，我说估计你离开之前能卖到100万美金，还是有机会的。没有想到话刚说了一个多月，纽约就拍到了97万。”

　　亚洲艺术中心在刚进入到北京的时候，也做过“F4”等政治波普或玩世现实主义的风格，2005年至2008年主要是这一方向的；2008年到2010年做过一段卡漫风格；而以“新东方精神”，和先锋的具有当代性的艺术创作为主要发展方向的经营思路是从2008年开始逐渐确立的，画廊负责人李宜霖在谈到画廊在北京的十年经营时表示：“整体看来，我们画廊自身发展符合整体艺术市场发展的脉络。一开始的时候不是像现在这样有比较清晰的、明确的定位，我们也是在这条路上慢慢地进行摸索。2008年我们做了‘新东方精神’的第一回展，那时候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兴趣，直到2010年的第二回，才基本确定了一个画廊发展的方向。”

     站台中国这一时期做了很多实验性的展览，比如他们开启的“丛林”系列展览，发掘了一大批艺术家，像孙逊、鄢醒、仇晓飞、贾蔼力、赵赵等等。

　　到了2008年北京现在画廊入选了瑞士巴塞尔，算是中国本土第一个入选瑞士巴塞尔的画廊，后来就开始金融危机，金融危机对于中国的艺术市场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黄燎原在谈到那一时期的经营时讲到：“当时都没有流动资金，后来家里出钱帮助我，还有我的朋友，特别难做，2011年开始有一点回升，2012年就持平了。”

　　到了今天，北京现在画廊的重心放在了青年艺术家身上，尤其是具有国际视野的艺术家：“有的是外国人，还有一部分我比较关注在国外学习的一些年轻人。”北京现在画廊的艺博会计划也在稳步进行，黄燎原透露明年北京现在会入选香港巴塞尔，今年12月份会参加迈阿密巴塞尔。中国的博览会将参加上海西岸和Art021，还会作为免费画廊参加CIGE。

亚洲艺术中心

　　对于北京现在的十一年经营，黄燎原在总结时讲到：“画廊这个对我来说虽然做了十一年，仍然面临很多的挑战，不仅仅是市场，还有就是与很多人成为了朋友，我不能害他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艺术家推出来，我们可能走的很慢，但走的踏实，与艺术家一个步骤，与收藏家也一个步骤在走，基本上没有人会说老黄怎么样，我现在更多的是考虑艺术家下边怎么走?如何将他们推广到更高更好的平台上去。”

　　北京现在画廊还在做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要在美国开新空间：“现在在寻求与国外画廊合作，想要走出拓展外部资源，这也是推向西方社会的一条道路，国外的大画廊在纷纷进军中国，我们也可以出去试一试，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我开画廊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能做11年，慢慢来尝试一下，是我这两年一直的想法。”

　　除此之外，黄燎原还将在北京开设一家新空间，一个是非常实验性的画廊：“我会开一个非常实验性的画廊，是给所有人去玩的画廊，人人都可以给我报方案，我把现在画廊变成一个母画廊，再支持一个新的画廊，这个画廊我决定开在市中心，做一个青年文化式的东西。”

　　亚洲艺术中心刚刚在上海开办了一个新的空间，主要做非常实验性的当代艺术，对于未来的规划李宜霖表示：“在北京经营的十年，第一个阶段生存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是画廊怎么改变？上海空间，会先进行投入，不盈利也没有关系，我们希望能够通过这个空间办的展览建立新的品牌形象，有助于未来3-5年接触更好的青年艺术家，这是为未来铺路。”

     站台中国也在香港开办有分支机构，对于香港的经营，孙宁之前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站台中国在香港不是去做一个所谓市场上的布局，我们更多的想法是在未来。我们认为中国当代艺术、新生代的艺术家完全有能力，可以在国际的当代艺术舞台占有一席之地，香港的空间与北京一样，是一个窗口，项目空间，是一个能够交流的空间，我们想通过那样一个空间和平台产生对话，用这种方式推介我们信得东西。”

　　上述画廊的发展轨迹，很多时候也是众多还在持续经营的画廊们的发展轨迹，虽然具体的方式不同，但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这让我们看到，经过十年的发展，有十年或者十年以上经验的画廊已经大都度过原始积累的阶段，解决了画廊经营的基本问题，现在开始到了扩张和更大布局的阶段，像站台中国在香港开有分空间，北京现在画廊将要在美国开设分空间，这不管是对于中国的画廊业来说还是中国当代艺术来说都是非常好的开始。

站台中国

　　作为艺术史推动者和建构者的画廊

　　上面提到说画廊的经营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的阶段，下一步开始要做的是如何走出去，做强做大，这对于众多画廊经营者来说，依然是非常大的挑战，但看起来艰巨，其实这一时期已经有很多的实例可供参考，比如像美国战后艺术的扩张和成功就是很好的例子，20世纪的艺术可以说是美国人的艺术，之所以美国现代艺术有这样的成就，除了与美国的国家战略有关之外，更多的是美国画廊业推动，尤其是画廊业巨头的推动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世界艺术巨商利奥•卡斯蒂里就是这其中的代表，可以说他一手缔造了美国的现代艺术史，在常宁生教授翻译的《艺术巨商》前言中，有一段话可以用来证明：“自20世纪50年代后期，几乎所有重要艺术流派的代表性艺术家都受到卡斯蒂里画廊的代理和推介，这些艺术家包括：波普艺术家贾斯珀•约翰斯、罗伯持•劳森伯格、克莱斯•奥登伯格、罗伊•利希滕斯坦因、詹姆斯•罗森奎斯特、安迪•沃霍尔;极少主义艺术家弗兰克•斯代拉、罗伯特•莫里斯、埃尔斯沃思•凯利、赛伊•通布利、丹•弗拉文、唐纳德•贾德、理查德•塞拉、肯尼斯•诺兰、布鲁斯•瑙曼，观念艺术家约瑟夫•科苏斯、罗伯特•巴利、道格拉斯•休伯持、拉里•韦纳等这些左右着当代艺坛、主宰当代艺术市场的大艺术家。20世纪90年代以来卡斯蒂里画廊还代理了当代四位最重要的艺术家：美国艺术家朱利安•施纳贝尔和大卫•萨利、意大利超前卫画家山德罗•基亚和法国画家热拉尔•加鲁斯特。我们将这些艺术家名字排列在一起，几乎就构成了一部美国当代艺术史。”

　　其实，西方艺术从印象派开始，每一个潮流成功的背后，都有这些艺术巨商们的身影，他们的活动和操作深刻影响了当下的艺术格局，改写着世界艺术史，比如像小山登美夫对于村上隆、奈良美智的推广，雷纳•波洛克画廊对于博伊斯及国际激浪派运动的贡献，博伊斯改写艺术史的作品《荒原狼：美国爱我，我爱美国》就是在波洛克画廊美国分店的开幕式上呈现的，英国白立方画廊对于达明•赫斯特、翠西•艾敏等英国青年艺术群体的运作，使得达明•赫斯特、翠西•艾敏成为世界艺术的明星。

　　上面讲到西方的艺术巨商们深刻影响了世界艺术的进程，那么他们又是如何做到这些的呢，在常宁生教授的《艺术巨商》中，他将利奥•卡斯蒂里的成功总结为：“对艺术的无限热爱和宗教般的狂热;具有深厚的艺术修养和艺术是知识;广泛听取来自各方面的意见，大胆而稳健;尊重艺术家，与艺术家建立良好的关系;支持和帮助艺术家的生活和艺术创作;对金钱从不贪得无厌，热爱艺术胜过金钱”等六点。

　　这六点看似简单，但要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具体到实际操作中，可以看以从以下这些方面入手，首先，有意识的做艺术家的形象定位，比如视觉形象设计、运作计划、展览方式、推出时机选择等等，尽量的将某种艺术家的风格推广壮大成为一种群体现象，组织有连续性的展览和相关主题的研讨会，自觉的保存资料，运作安排自己展览的线性逻辑，有意识的为画廊培养团队，培养接班人继承人。

　　熟知当代艺术史，对于艺术家、展览或者画廊经营，用预见性的美术史观布局，对于社会事件的关注思考，对于新近艺术活动的了解和对于将来美术史走向进行预判，在艺术家风格的选择上始终一致，将自己的艺术从作品发展到事件，在从事件发展到运动，主动帮助艺术家在艺术家圈子里推销他的审美原则或风格，整合和艺术品相关的各种资源，比如处理好与批评家、艺术理论家、美学家以及艺术史学家之间的关系，与媒体之间的关系等等，建立广泛持久的藏家计划，为艺术家选择有体系和长期持有的藏家。

　　在某种程度上，画廊如何看待作为文化企业自身在艺术史上扮演角色，如何支持艺术家在美术史上所扮演的角色将会对画廊未来的经营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上述的这些元素其实当下的大部分画廊都在做，只是做的广度和深度不同罢了，比如像林大艺术中心，在近年来做的展览思路越来越清晰，对于艺术家的推广在注重多元化的同时，会做一些线性梳理，包括文献上和学术上的，此外与批评家与策展人有很好的互动。

　　中国画廊能否建立自己的“战后艺术”?

　　上面讲到了中国画廊的布局以及如何成功的经营一家画廊，那么问题来了，中国现在正处在一个上升时期，不管是政治的经济的还是文化领域，这点与战后的美国很相像，具体到艺术领域，虽然没有像“二战”可以给战后艺术家提供丰富的素材，但中国社会现实的丰富性可以给艺术家提供足够的素材，中国老一辈艺术家已经解决了什么是西方当代艺的问题，新一代艺术家正处在确立什么是中国当代艺术的节点上，在这样的一个时期，中国的画廊可以做什么?

　　就国家的宏观政策来讲，习近平总书记执政之后，提出“中国梦”， 重要执政理念，想要通过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文明等方面的努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就是中华民族近代以来最伟大梦想”，同时，在“十二五”发展规划中，也明确提出了：建设现代文化市场体系。建立健全门类齐全的文化产品市场和文化要素市场。建立新型文化产品配送体系，大力发展连锁经营。发展文化经纪代理、评估鉴定、版权交易、推介咨询等中介服务机构，引导其规范运作，向品牌化、专业化方向发展。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按照中央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的要求，加快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转企改制步伐，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完善法人治理结构。鼓励成长性好、竞争力强的国有文化企业，开展跨行业、跨地区、跨所有制的兼并重组，迅速做强做大。鼓励非公有资本进入文化产业。艺术品和工艺美术。繁荣美术创作，促进当代艺术品产业健康发展，鼓励兴办艺术品经营机构，鼓励艺术品收藏，培育诚信画廊，推动中国当代艺术品的海外推广。支持传统工艺美术面向市场，鼓励工艺美术技艺创新。鼓励农民通过手工技艺增收致富。支持发展文物仿制产业，提高文物仿制技术和水准，开拓文物仿制品市场等政策。

　　习近平总书记还在文艺座谈会中强调，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 风貌，最能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文艺的作用不可替代，文艺工作者大有可为。

　　在九十年代国内的画廊业包括整个现当代艺术品市场走向是由国外的资本来主导的，艺术批评体系也是由国外资本在给中国艺术家做梳理，定位，而后才由本国的官方体系来给予承认。无论是有四大金刚外号的张晓刚，岳敏君，方力钧等人，还是新媒体方向的杨福东，吴山专等人。甚至可以这么说早一代的经典艺术类的常玉，林风眠等人的艺术市场也是由台湾，东南亚艺术市场操作下成功建立起来的。

　　那么当代艺术经过三十年发展之后，是否可以结束这样的局面?在艺术内部，我们有突破的需要，从国家的宏观战略来讲，我们有文化崛起的需要，那么置身其中的画廊业是否能够像战后美国的那些画廊业前辈一样，建构出一个中国版的“战后艺术”?非常让人期待，中国的画廊从业者通过十年的努力已经完成了原始的积累，有些画廊甚至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国际布局，或者逐渐完善自己的布局，对于我们来说，剩下的就是等待，期待那天的到来。（陈耀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