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的鉴定
所有收藏品都不值钱
专家出场其实并非为了鉴宝,而是肩负更重要的使命——尽管请的专家确确实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专家:杨源,本地资深藏家,自贡市收藏家协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鉴定委员会主任,自贡唯一一名“持证”文物考古咨询师。
记者说明来意后,杨源没有推辞,但提了两点意见和建议:一是要评估一下老人是否能够经受得起(赝品)打击;二是若想事半功倍,得使小小伎俩,事先为专家出场作一定铺垫,以博取信任。随后,记者征求了其子女意见,她们一致认为父母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能够经受得起(赝品)打击,并且这是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解决方案。
“这些东西到底值不值钱?值多少钱?我看最好找个专家来看看。”记者按照杨源“指示”为他的出场极力进行了铺垫,老太因此对这位专家的到来充满了期许:“早认识他就好了!我到步行街去过两次,就是没有摸清门道。”
两天后,杨源上门,先亮证,坐下来之后并没有忙着“看货”,而是讲了一个在泸州鉴定时遇到故事,故事和老人的情况极其类似,故事结束专家又“勾”了一句:“当然他的东西是假的,并不证明你的东西也是假的,还是要看了来。”方才慢慢从包里取出专业手电筒和放大镜。
老人明显被镇住了,同时也对自己这些年购买的藏品第一次产生了疑问,她决定把所有藏品都拿出来请专家一一鉴定。除了记者上次见到的玉玺,老太又从卧室床底下、衣柜顶上等隐秘之处搜出数十件藏品,很快原本宽敞的客厅瞬间变得拥挤不堪,一旁的二女儿吓得目惊口呆,藏品规模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先说“最贵重”的玉玺:
“首先箱子不是皮的,是人造革;里面的底座也不是实木,是胶合板。”杨源打开手电用放大镜仔细端详:“玉玺表面并非人工雕刻,刻痕很浅不到一毫米,电脑雕刻的痕迹明显。”接下来最重要的来了:“玉玺不是昆仑玉,它根本就不是玉,甚至连石头都称不上,经鉴定为人工合成物。”
老人另一件重要藏品是《国宝三绝》,也是她收藏的开端、第一件藏品。三绝包括:元朝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以及王羲之《兰亭序》,听名头确为国宝中的国宝。
打开盒子,一双白手套格外醒目——意思是提醒必须戴上此套方能触碰国宝,凸显其珍贵。但当作品打开,却让人大失所望:《富春山居图》画面正中,“元 黄公望”几个印刷体显得格外突兀,经鉴定,三幅国宝当然不是真品,甚至不是画作,只是一张劣质印刷品。
老人的藏品数量众多,为了便于统计,她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其中还包括“中国十大传世名画”“徐悲鸿画十二生肖”“圆明园兽首”“抗战胜利七十周大阅兵虎符”等等,以及一大批金砖、金条。
但是经过专家鉴定,所有“名画”都是印刷品,所有“玉器”都是人工合成物,所有“金砖、金条”都并非贵金属甚至是塑料制品。唯一“看真”的只有一套“五版人民币”,都是真钞——但是里面本应该有的(也是该版币最值钱的)“99版”缺失,剩下的都是目前正在流通的钱币,没有收藏价值,只有使用价值,因此它的价值就是面值,远远低于当作“藏品”的购买价。
对于鉴定结果,老人深受打击但又不死心:“那还能不能成本价出手?哪怕不赚钱!”专家见状也不忍心一下“把话说死”:“那就要看有没人愿意接手,不然只能自己留着当个纪念,值不了多少钱。”
专家的点醒
这种方式不可能收到真东西
鉴定进行至此,尽管绝大多数“藏品”还没有开封,遭受连连打击的老人却没有继续探究下去的欲望。专家也就收拾好手电和放大镜,按照预先约定开始“谈心”:
“都说好,好得不得了!”老人表示收藏始于《国宝三绝》,当时花了三千多块——当然她也明白不可能以这种价格(或者是任何价格)买到三件国宝中的国宝,对方也“很坦诚”承认确实是复制品,但是“是限量高仿,是精品”,拿到市场上“随便卖好几万”。果然,不久另一通电话就来了,对方估价约十万,但是如果要变现只能参加拍卖,这就意味着需要预先支付一笔费用。
紧接着类似情形反复上演,家里的藏品也就越来越多,直到老人囊中羞涩,无力继续购买。再加上年事已高,老头又需要人照顾,老太觉得精力越来越不够用,便决定“退出收藏圈”,将藏品全部出手。于是老人的电话又开始响个不停,只是从兜售各种“藏品”的一帮人换成了所谓“拍卖公司”的另一帮人。
“不能以这种方式搞收藏,这种方式不可能收到真东西。”杨源表示,不论是电视购物还是电话推销,这类方式其实和真正搞收藏没有多大关系:“甚至卖东西给你的,和自称拍卖公司找你买东西的可能是同一批人,骗完一道骗二道。真正的拍卖公司不可能事先收取保证金、税金或者是保管费。”
正在这时,老人的电话又响了,又是一家所谓拍卖公司“专家”开口估价:
“你说的是真的吗?中国十大传世名画(经鉴定为印刷品)32万回收?
“玉杯一套(经鉴定为人工合成)24万?”
老人的声音有写发抖,电话那头对方的估价还在继续:
抗战胜利七十周年大阅兵虎符8.9万,国宝三绝14.5万,另外两套金条估价均超过了10万……以上藏品仅占老人收藏品中很小的一部分(“最值钱”的玉玺还没有计算在内),报价瞬间就突破百万。
此时,或许是专家的话起了作用,对当方同样提出要事先收取一笔高达数万元的保证金时,老太用略带哀求的语气说:“你就当照顾我一下,我家里有病人,手头实在紧,再也拿不出一分钱了!如果你们有心合作,等藏品卖出去你在里面扣,多扣点都可以,你看怎样?”对方沉默片刻后将电话挂断了。
“谢谢你们,帮了我的大忙!“5月中旬,记者从和二女儿通话中,得知老人已经明确表态“不再搞收藏了”,专家上门鉴定结束后至今,家里再也没人提起此事。二女儿表示会按时买肉买菜给父母送上门,“但再也不会给现金”,她还表示过段时间准备把老人的电话号码换了,“从源头掐断”。(来源:自贡网 记者 张才 摄影 自贡日报记者 叶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