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岱召坐落在阴山南麓,背依九峰山,面临土默川,始建于明嘉靖三十六年(公元1557年),历史上称为“大板升城”,曾是阿勒坦汗“大明金国”的都城,也是藏传佛教格鲁派传入蒙古后建立的第一座寺院。
阿勒坦汗是成吉思汗第十七代孙,汉文史籍中称为俺答汗,是明代蒙古一位著名的首领,与他的祖父达延汗齐名。
1368年,朱元璋的北伐军攻陷了元朝的大都,元朝覆灭,蒙古人退回到了草原。此后的近二百年间,蒙古人屡谋兴复、不时南下,明朝统治者防患靖边、犁庭扫穴,加之蒙古各封建主之间为争夺权力而引发的内讧,草原上烽火连天、狼烟四起。1510年,达延汗再次统一蒙古,革新政治,重划领地,将蒙古草原划成了六个万户,分左右两翼,每翼三万户。左翼三万户由达延汗亲自统领,右翼三万户由达延汗的三子巴尔斯博罗特济农(济农,即副汗)统领。阿勒坦汗是巴尔斯博罗特的次子,领有十二土默特。达延汗去世后,群雄并立,互不相属,蒙古草原纷争再起。
此时,阿勒坦汗的势力逐步壮大起来。1539年,受蒙古大汗之封为索多汗,所领十二土默特雄长于诸部;1541年,其兄墨尔根济农病逝,阿勒坦汗实际上已成为右翼三万户的领袖;1547年,阿勒坦汗完成了向北向西的统一,向东逼走年幼的蒙古大汗达赉逊库登汗,建立起“金国”政权。金国的疆域东起辽东,西达青海,北至漠北,南抵明长城,绵延广袤,成为能与明朝长期抗衡的强大汗国。
强大起来的阿勒坦汗在阴山脚下建立了大板升城,作为自己的汗府和牙帐。1565年,阿勒坦汗对大板升城内的建筑进行了改扩建,“创起长朝殿九重”。次年,“复起朝殿及寝殿九重”。大板升城已成为了功能比较完备的都城。1571年“隆庆和议”达成,阿勒坦汗被明朝廷敕封为“顺义王”,之后,按照元大都建造的大板升城城寺建成,被赐名为“福化城”,阿勒坦汗奉明朝为正朔,自称其国为“大明金国”,以福化城(即早期呼和浩特)为首府。直至1581年归化城(哈斯呼和浩特,后来简称呼和浩特)建成后,大明金国的政治中心才逐渐东移。
晚年的阿勒坦汗摒弃野蛮落后的萨满教,崇奉佛法,皈依黄教。先后三次派遣使臣赴拉萨迎请西藏高僧索南嘉措(即达赖三世),并于1578年偕钟金哈屯(即三娘子)率部众数万在青海仰华寺与索南嘉措举行会晤,互赠尊号,建立了达赖喇嘛活佛转世系统。同时,在福化城修建寺庙,迎请索南嘉措来蒙古地区弘扬佛法。从此,将藏传佛教格鲁派引入蒙古地区。
萨满教是蒙古草原上的原始宗教,到了达延汗时代,有了新的内容。为了维护黄金家族的统治地位,达延汗对萨满教进行了改革,将其“天命思想”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紧密联系,以宗教理论阐明黄金家族统治的正统性。达延汗死后,其嫡长孙博迪阿拉克汗即位,形成了达延汗嫡长子孙继承汗权的体制。自达延汗以来,察哈尔万户一直是蒙古大汗的驻帐地。因此,察哈尔万户逐渐成为蒙古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是蒙古正统的象征。阿勒坦汗虽然据有“大明金国”,实力雄厚,但只能做大汗的“藩屏”,蒙古民众中根深蒂固的正统思想,是横亘在他争夺汗权道路上的巨大思想障碍。传统与现实的矛盾,迫使他另辟蹊径,重新寻找思想支柱。这时,他遇到了境况窘迫、急需东进以求生存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出于不同的目的,双方走到了一起。索南嘉措向外界宣布,自己和阿勒坦汗分别是八思巴与忽必烈的化身。与萨满教“天命思想”“天赋汗权”相对应,索南嘉措又宣布佛教“转世论”与“佛授转轮王权”于阿勒坦汗,宣扬阿勒坦汗是转轮王成吉思汗、忽必烈的转世,他的转世是佛的旨意。索南嘉措把阿勒坦汗同成吉思汗及忽必烈联系在一起,既保持了蒙古民众对成吉思汗的崇仰,又剔除了“天赋汗权”“嫡长继承”的传统观念,以完整的宗教理论为阿勒坦汗争夺汗权铺平道路。
1588年,索南嘉措在蒙古地区的传教途中圆寂,其转世灵童出自蒙古黄金家族,是阿勒坦汗的曾孙云丹嘉措。云丹嘉措十四岁入藏,在拉萨哲蚌寺坐床,之后派麦达里活佛到福化城弘扬佛法,主持蒙古教务。福化城开始改城为寺,称为“灵觉寺”。
1606年,由阿勒坦汗孙媳五兰妣吉主持,为灵觉寺大雄宝殿塑造弥勒佛银像,并建造寝宫,迎请麦达里活佛为银佛开光。之后,麦达里活佛在此掌教二十余年。灵觉寺的名称也发生了变化,叫做美岱召或麦达召,这一变化大概源于麦达里活佛的名字。伴随着历史的变迁,美岱召完成了她的蜕变,由纯粹的政治中心大板升城,到有了宗教内容的福化城,直至最后成为一座家庙式的寺庙。
今天的美岱召,是一处规模宏大的城堡式古建筑群,占地面积约3.5万平方米,现存古建筑十座,除了两廊庙和佛爷府外,均为明代建筑,另有古井一眼,明代松柏四株。最为重要的是,召内保存有不同时期的壁画和彩绘1500平方米,被原国家文物局局长吕济民先生称为“壁画博物馆”。美岱召的绘画有三大特点:一、殿宇壁画画面恢弘,绘制浩漫;二、殿顶彩绘技法精细,构图严谨,色彩艳丽;三、总体题材博泛,内容丰富。保护和研究这些精美的绘画是我们这些文物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美岱召壁画与彩绘》一书首次全面系统地公布了美岱召壁画和彩绘图像,并对其内容进行了研究。第一次成功拍摄制作了美岱召大雄宝殿佛殿四壁壁画总图,第一次大幅面关注美岱召殿顶彩绘。全书宏观与微观并重,将画面恢弘的壁画拼接起来,使读者能从整体上观察画面;将绘制繁密的坛城放大,使读者能从细微处把握图画。两种视角,两个世界。书中也不乏新的见解,如辨析出八角庙壁画是莲花生八变图,指出坛城中被认为是噶玛噶举红帽派的人物,实际是莲花生大师,对壁画的时代、分期、三大画传的内容等作了探讨。书中还对美岱召有关研究成果作了梳理,明晰了美岱召始建、演变的脉络,并第一次公布美岱召古建筑测绘成果。《美岱召壁画与彩绘》的出版,开拓了对美岱召壁画与彩绘研究的完整而全新的视野,为藏传佛教壁画与彩绘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材料。
作为土默特部的后人,看到祖先遗留的这些文化遗产能够得到保护和研究,甚为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