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盒轶事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北京男孩儿，大概都有过玩儿“拍三角”或“拍方宝”的经历。即：将大人们抽烟剩下的香烟盒拆开并折叠成三角形或长方形状，然后便放置在地上互相煽拍，以一决输赢。

记得那时常见的烟盒品牌有“牡丹”、“战斗”、“光荣”、“大前门”、“大婴孩”、 “红双喜”等等。

上中学后，我虽然不再玩儿“拍三角”了，却又舍不得丢掉这些宝贝，于是将其展平放在一个大夹子里留存下来。八十年代后期，民间收藏见旺。而烟盒作为与邮票、火花、门券并列的四大收藏之一，成了收藏爱好者争相寻觅的藏品。

这时，我翻出了积存烟盒的大夹子，并欣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有从新中国成立到“文革”前出品的近百种烟盒。诸如“人民”、“解放牌”、“腰鼓舞”、“四勤”、“劳动”、“大生产”等，堪称收藏中的珍品。

而在这一时期的烟盒大多出自公私合营或地方国营卷烟厂，有的在边沿处还印着年月志号及版名，如标有“63、1”字样的“先锋牌”。笔者所藏中较早的烟盒品牌还有“红炮台”、“一支笔”、“双钱”、“蓝钻石”、“如意”、“鸵鸟”、“三雁”等。

有趣的是，在我所搜集的藏品中，有两枚显得十分特殊。说它特殊，是因为它并非出自传统的烟草行业，而是出自商业企业之门。一枚是北京市百货公司出品的“北京牌”；另一枚是临汾刘村供销社出品的“繁荣牌”。其图案设计简洁大方，可谓别具一格。

在印刷精美的烟盒图案中，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中外均有涉猎。随着收藏的丰厚，我借鉴集邮的方法，按名胜古迹、花鸟鱼兽、城市建设、文体卫生、史地天文等内容进行了整理分类。在整理中发现，烟盒中带“金、大、红”字头的最多，分别有26、13、16种之多。如将各种字头或字尾拼在一起，又能形成一种别开生面的集趣。如拼字头：“东西南北中（东方、西丽、南京、北京、中华）、天地美如画（天平、地动仪、美丽、如意、画中游）”等等，信手拈来，趣味无穷。

说来，集烟盒还可使人开阔眼界，增长知识。如“金田”烟盒上印有“三界祖庙”的图案，并注明是太平天国金田起义的重要活动地点。其他如“云岗”、“黄果树”、“敦煌”、“昭君”等，小小的烟盒亦如一部图文并茂的百科全书。

我虽集烟盒有年，但从不吸烟。烟盒的来源主要是靠烟民朋友们赞助。当然，有时为了添一种新烟盒，我也会买烟待客，取之所需，或者“屈尊”向陌路人讨换。如我收集的“雪莲”牌烟盒，就是向一位新疆老客索来的；而“新石家庄”牌烟盒则是在书摊旁用半价向一位外地人买的。当然，在闲暇假日里，沿着铁道一路捡拾各地旅客从列车上抛弃的烟盒，往往也能收获意外惊喜。

“文革”烟标

九十年代初，北京东方收藏家协会成立，我被吸纳为烟标分会会员。从此对烟盒的称谓也附庸风雅，按专业收藏术语，改称其为烟标。

现在看，我珍藏的烟标中，有一册《“文革”烟标》堪称绝版集。那是在“文革”初期，部分老牌子烟标在保留原牌号的情况下，统通套红加印了“最高指示”，其中包括“大前门”、“黄金叶、”“珍珠鱼、”“白河桥”等一些名牌。我将其命之为“旧貌换新颜”类。

以后，在全国范围内，标有红字头或字尾的烟标相继问世，这便是“破旧立新”刚创牌的“红海洋”类。例如“红卫”、“红旗”、“红满天”、“红烂漫”；“处处红”、“代代红”、“全国一片红”等等。这类烟标大多呈全红色，恰似滔滔一片“红海洋”。其中有个别差色的，反而给人以“红”得还不够的感觉。

再就是“红艺”类了。“红艺”之说并非笔者主观臆造，而是源于许昌烟厂设计出品的“红艺”牌烟标，其图案分双向绘有铁路号志灯和持枪起舞的红军女战士形象。每每翻及至此，总会不由得想起“革命样板戏”。

这一类中又有“红灯”、“红舞”、“红大刀”、“长征”、“劲松”、“清平乐”等。笔者所藏中仅“红灯”牌烟标就分别出自柳州、沈阳、上海、石家庄四家烟厂，图案基本雷同。唯石家庄厂在设计中又添上了一架三角钢琴，不禁使人联想到洋为中用的钢琴伴唱《红灯记》。然而，在设计和印刷上最为精美的当数那枚“红舞”牌烟标。画面上，与毛泽东主席“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的著名诗句交相辉映的是革命舞剧《红色娘子军》中战士跳起大刀舞的飒爽英姿。看罢也会令人沉入无尽的遐思之中。

“文革”烟标还对这一时期的典型事件作了历史的记录。如“芒果”、“新功”等烟标的图案及文字中，就十分醒目和详实地标明了“一九六八年八月五日”毛主席送芒果给工宣队员的日期，以及勉励解放军“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的“最新指示”。从而交代了这两件曾牵动全国的特定历史史实及其背景。

诚然，“文革”烟标中也不可或缺地录下了当年“副统帅”的手笔。在一枚叫作“前进”牌的烟标上，一辆滚滚而来的内燃机车图案旁，印着林彪所题“毛泽东思想指引下的人民革命是历史前进的火车头”的字样。与之对偶的还有“红光”、“航行”牌烟标等。我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将会成为收藏界研究和探讨烟标发展的重要史料之一。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那场“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的浩劫中，烟标竟也在劫难逃。记得“文革”开始不久，街道上突然来人找到尚待升初中的我，提出要查看我的烟标，并让把含有“反动内容”的交上去。其时，我早有耳闻，说是有人发现在鹿驼和烟斗牌的烟标上分别隐绘着反动旗帜和反动口号。然而，我反复辨认了多次也不得要领，终于事前将这两种烟标另藏于他处。因之，我推说烟标已烧掉。又沾了家母也干街道工作，来人中有熟人的光，方使这两种烟标得以保存至今。

收藏真情

1990年新春，北京日报收藏大观专栏刊发了我写的《烟盒轶事》文章后，引起了京城内外一些同道中人的关注，纷纷来电、来信，甚至来访。有的希望与我建立联系，交流收藏经验；有的提出要交换藏品，互通有无；还有的则干脆寄来了烟标目录报价单，将我列为其众多客户之一。

这当中，我至今仍保存着一封寄自北京医科大学附属人民医院一位李先生的来信。信中写道：“读了你的文章，我很兴奋。因为我也曾是个集烟盒爱好者，并且为缺少知音而伤心过。我很久不集烟盒了，但是看了你的文章还是让我非常激动，我决定将我留存的不多的收藏赠送给你，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一件事情，用来表达我对于看到你的文章的感激之情。请收下我的一片祝福！”

有道是：人间难觅是知音。来信内容虽不长，但言辞切切，令我感动不已。

不久，我便收到了李先生托人专程送来的一大包叠放整齐且极具收藏价值的烟标。此后，李先生曾数度出差重庆、延安等城市，而每到一地他都会为我带回当地出品的烟标。1995年还为我搞到了工人出版社最新出版的《全国卷烟商标图集》。为我在收藏领域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支持。

搞烟标收藏的人都知道，当代标比早期标易找，成套标比单枚标难寻。而早期标与成套标拥有量的多少，又是界定“收藏爱好者”与“收藏家”属性的标志之一。在晋阳饭庄一位“标友”、著名收藏家苏先生的鼎力相助下，我相继与设在报国寺、琉璃厂、美术馆一带的收藏商店以及卷烟厂沟通联系，在成套烟标的收藏上，不仅实现了零的突破，还形成系列化。

献上对联

1997年中秋节前的一天，北京东方收藏家协会烟标分会的一位“标友”告诉我，央视的《实话实说》节目要办一期题为“收藏趣事”的专场。在他的鼓动下，我带着自己的藏品，并与老婆一同前往录制现场。

然而到了那儿，观众席的前两排早已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跟前都是大坛小罐的摆了一地，那都是重器。而录制现场的中央更是摆放着价值连城的明清时期的硬木家具。再摸摸我书包里的烟标册，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时老婆小声叮嘱我道：“待会儿你就别言语了，省的露怯。”

节目开场，主持人崔永元和主讲嘉宾---收藏界大腕马未都精彩亮相。节目进行中，小崔穿针引线，不时与观众席上的收藏爱好者进行着互动。这时，坐在我前排的一位“标友”拿出他收藏的烟标进行展示，小崔看了看说：“嗯，有三国人物的，有西游题材的，好！”这时，小崔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我：“这位先生，你喜欢收藏什么？有什么收藏的趣事和大家分享？”并且边说边把话筒递到我的嘴边，并招呼摄像师给近景。事已至此，我忙站起身回应道：我喜欢收藏烟标，但收藏趣事一时也讲不完。今天我就把用7个烟标牌号组成的对联献给大家：上联是“飞马 迎春 家家乐”，下联是“大众 欢庆 万事吉”。横批“恭贺新禧”。在小崔和现场观众一片掌声的鼓励下，我又打开随身带去的《“文革”烟标》做了展示，没想到反响还不错。以致节目播出后，单位同事和身边的朋友对烟标收藏也产生了浓厚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