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读一本古书,是一种与古人心灵对话的方式,那么,仿古青铜器艺术则是用传统的铸铜术,复制古人的作品,揣摩古人的审美,与几千年前的祖先进行着穿越时空的灵魂交流。
在北京国际饭店前广场,一只高3.6米,重约1吨的巨型青铜中华鼎,三足鼎立,气魄雄浑地耸立于蓝天与大地之间,使芸芸过客,不禁生出一种厚重的商周文化的沧桑感;在豫西灵宝县黄河岸边黄帝陵始祖殿前,三尊巨型“天、地、人”青铜大鼎,正伴着脚下涌流不息的黄河水,日夜不停地向世间陈述着黄帝荆山“铸鼎升天”的远古传说;而在山东曲阜孔庙伫立的一组精铸的青铜编钟,击之,又仿佛发出春秋战国时的音韵;那悠远的历史回声,直唤起远在新西兰奥克兰市一只1.8米高的青铜地动仪,不停地转动,以至让人不禁追忆起东汉著名的科学家张衡……
这些高矗于天南地北的仿制青铜大器,仿佛在不尽地诉说中华古代青铜文化的灿烂与辉煌——这些都是出自在古运河畔成长起来的仿(复)制青铜器的专家李万祥之手。
积淀
通州青铜文化历史悠久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青铜器的使用通常被视为华夏文明的重要标志。
中国是青铜器的最早制造国之一,四羊方尊、战国编钟等都是震惊中外的青铜文物。青铜器最早被运用在5000年前的两河流域,在新石器时代才流传到中国并迅速发展,在2000多年前的先秦时期,达到鼎盛。“一言九鼎”中的鼎就是当时重要的青铜礼器。
青铜文化,发育于古代,遍及国中,运河岸边的通州也不乏青铜文化的蕴藉。
1964年前,潞城镇召里村观音寺内曾供奉有明代千手千眼青铜铸造观音菩萨坐像一尊;1966至1967年间,永乐店镇东垡村曾出土战国时期青铜鼎、青铜壶;1984年,张家湾镇南火垡村出土了战国时期马头、鹅首;1999年皇木厂村出土了3000多只稀有金属冶炼化液小坩埚,足以说明古代通州就有青铜冶炼工艺,青铜文化可见一斑。
结缘
与后母戊鼎一见钟情
1977年,李万祥高中毕业后返乡务农,但他手不释卷,无论农活多忙多累,他都能挤出时间看书,在历史知识的海洋里,李万祥如鱼得水,他读“孔孟”,读“春秋战国”,读“秦汉”,深深地汲取中华文化宝库的营养。
就这样,他结识了青铜器,并被那些造型典雅、精美绝伦的青铜器所吸引。他想尽办法借阅了大量的有关青铜器的书籍,陶醉于青铜文化的氛围中,到了痴迷的程度。那些锈蚀斑斑、厚重沉稳、纹饰精美的青铜神韵,总在他的梦中闪现,促使着他萌生对于青铜器铸造技术的追求。他走区进京,聆听燃灯塔上风中青铜铃的音响,生发古人之忧思;他走进中国历史博物馆,第一次面对殷商后母戊鼎便一见钟情。
求学
师从著名文物修复专家
村里有人说,李万祥钟情于青铜器有点“疯”,有点“狂”,更有点“痴”。
李万祥不怕讥讽,不要工分,更不顾家人的劝阻,只身走南闯北,遍访青铜器及其复制技术,其间苦不堪言。
古人云:有志者事竟成。
1981年10月,经人介绍,李万祥终于拜访到青铜世家、全国著名修复专家贾玉波。之后,他又拜访到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文物修复专家王振江。两位老人被年轻人的求艺精神所感动,欣然赐教。
犹如久旱禾苗逢甘霖,李万祥虚心求教、边学边干,终于喜得老师真传,步入青铜生涯。
出师
受聘进厂任铸造指导
出师不久,他即在邻村垡头一精铸厂,用失蜡法复制了一些商周青铜器,大获成功。1984年,受聘于北京东光精铸厂,任青铜工艺品铸造指导,一时掌声如潮。其青铜器复制产品供不应求。那一年李万祥才28岁,可谓一夜成名。但好景不长,由于管理不善,厂子日渐衰败。1988年春,李万祥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张家湾镇北仪阁村。
创业
回乡租房自制工具办厂
回家后,李万祥呼呼地睡了几天解乏的大觉。一觉醒来,他找到村书记,获允租借一家垮台的破旧厂房。之后,他蹬车来到通州文物部门,谈了他的复制青铜器的构想,在获得行政上支持后,又得到朋友一万元的借款资助,他请来和他一起做过青铜铸造的几个农民朋友,便在那承租的破厂房开始了创业。他们用500元自砌一座节能箱式炉,代替上万元的电炉;用废弃的大缸代替价值上千元的不锈钢硬化槽;他们自焊化蜡桶、自制修型案、自垒化铜炉……“土法”上马,小厂却要铸大器。
1988年8月6日,李万祥选定这个吉利的日子,将一块刷新写就的厂牌庄重地戳在了故乡的土地上——北京市华兴达古青铜器复制厂。
坚守
土法复制上万件铜器
炉火通红的化铜炉,映红了小伙子们剽悍的胸膛,那沸腾的铜液闪烁着火样的波光,一个激动人心的浇铸时刻即将来到。
按照铸造青铜器的工序,他们首先要塑造一个与样品同样规格、形制、花色的模型,也就是“塑膜”;之后,用硬质塑料将塑膜严实包裹,外加压力,使塑料胶泥牢牢附着于塑膜,不露一丝纹理;用刀一劈为二,取出塑膜,样品规格、形制、花色即印刻于塑料胶泥模型之内,这叫“翻模”;将两个塑胶模型合拢、对齐、箍紧,向其空间快速注进液体红腊,冷却一分钟左右将腔内蜡液全部倒出,再注入凉水加强冷却,去掉外层塑胶模型,即形成一个与样品一样的蜡质模型,这叫“蜡型”;将蜡型里外加耐火浆料进行浇淋,并用细泥沙予以加固,最终形成一个坚硬的蜡铸型,再将其放进火窖中焙烧,蜡壳熔化流出,由蜡填充的夹层即变成一个中空的“型腔”。这一系列工序,李万祥称之为“老祖宗传下来的精铸失蜡法”。
铸造一件青铜器真心不易!别忙,还没浇铸呢。
只听李万祥一声号令,几个小伙子舀起铜液直往“型腔”里灌,沸腾的铜液奔流其中,直至将夹层各个缝隙全部填满。待铜液冷却凝固以后,他们将外部耐火材料烧成的外壳击碎敲掉,无需打磨,便得到像塑膜一样精确的青铜铸件。
20多年里,李万祥领导的华兴达古青铜器复制厂用传统的失蜡法,辅以合范分铸法等精铸工艺,为国家文博单位及社会各界复(仿)制上万件青铜器,其中有夏代乳丁纹平底爵,商代兽面鼎,战国犀牛尊,西汉长信宫灯,以及素有“青铜之冠”称誉的秦始皇陵铜车马等。夏商周秦汉五个时代的青铜器代表作均有涉猎,这一大批融入李万祥血汗的艺术杰作,矗立于大江南北……
看那匹铜奔马,马头顶花缨微扬,昂首扬尾,尾打飘结,三足腾空,右后足蹄踏一飞燕,飞燕展翅,惊愕回首,有力地衬托出骏马一往无前的矫健雄姿和风驰电掣般的奔腾气势——这就是著名的“马超龙雀”(复制品)。
令人观后惊心动魄,不禁为这巧夺天工之作拍案叫绝。然而,李万祥并不以此为满足,他知道,青铜文化蕴含着更深奥的学问。
巅峰
铸造国礼漂洋过海
1993年5月8日,华兴达古青铜器复制厂院内,矗立着刚“出炉”的三尊巨型青铜方鼎,分别铸有“天、地、人”铭名。它是根据《史记·封禅书》等古迹记载“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鼎成乘龙升仙”的典故而创作。三鼎规格与重量堪称全国铜鼎之最,人鼎最大,长1.9米,宽1.4米,高2.5米,重1.21吨;天地二鼎同等大小,长1.4米,宽1.4米,高2.5米,1.16吨。
当天,来自中国文物学会、国家文物局、中国历史博物馆等专家和学者组成的小组聚集在厂院,他们有的戴着老花镜,有的手持放大镜,经过认真察看和讨论,专家小组对“天、地、人”给予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次日,北京电视台、《北京日报》等媒体相继报道了“青铜鼎王”的消息。
时任通州区文管所所长周良更是喜不自抑,特送楹联一副,曰:古赋名章诗、雅、颂,今成巨鼎天、地、人。
“小厂敢铸大器,好大气魄。”一时间,李万祥及其古青铜器复制厂声贯京华,其人其事不胫而走,订单纷沓而至。
这些年,他们曾为北京丰台万佛延寿寺13米的千手观音铜像修复了像身,补铸了头、冠和双手;为北京博物馆仿制秦始皇陵铜车马;为北京国际饭店铸造一只高3.6米,重约1吨的巨型青铜中华鼎……
还有的漂洋过海到了异乡。
上世纪90年代,中国政府向新西兰政府赠送了由华兴达古青铜器复制厂仿制的一尊青铜地动仪,古老的青铜文化在大洋洲撒播着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令时任奥克兰市市长马克·布朗激动不已,他通过新西兰驻华大使馆找到了李万祥,新西兰人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简陋的小厂,竟能生产这样一尊精美绝伦的青铜地动仪。当他们来到“样品间”,便将“疑问”化作了“惊喜”,不住地伸出大拇指,并留下一纸感言:“非常荣幸,我代表新西兰人民表示感谢,一次很特别的访问,我将永挚难忘。”
赞誉
巧手匠心“以假乱真”
在数以万计的作品中,李万祥最爱的还是秦始皇陵铜车马。
“我复制的都是一比一大小的。”在厂里的展厅,李万祥指着其中一辆说,铜车马有两辆,分为一号和二号,这是一号,战车,大小为真车马的二分之一,单辕双轮,车厢为横长方形,车门在车厢的后面,车上有圆形的铜伞,伞下站着御官,双手驭车,前驾四匹马。
“为了让作品更加逼真,国内外许多大型博物馆我都去过,为的就是看清楚,你看御官的脸上的锈斑,就是按照实际模样打磨的。”说起自己复制的青铜器,今年59岁的李万祥喜形于色。
难怪原国家文物局局长、书法家孙轶青来该厂考察后感慨万千,即兴挥毫泼墨写道:“依真作假假似真,以假乱真真更真。”
如今,李万祥的仿(复)制青铜器技艺不仅是通州区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是中国文物学会文物修复委员会会员单位,是国家文物部门定点生产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