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精美的国画,是诗书画印的完美结合,特别是红色的印章,尤为显目,能够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所以历来书画家都重视印章的镌刻与使用,如吴昌硕、齐白石、赵之谦、黄宾虹等亲自治印,少者数十个,多者数百个。印章由于有材质、治印风格、书法文字、艺术情趣等的不同,呈现出丰富多彩的艺术风格,方寸之中见趣味,颇得鉴赏家的青睐。在古代的公私活动中,或多或少遗存了一些古印章,成为收藏家追寻的尤物。活跃于乾隆年间的歙县人汪启淑就是一位印章收藏大家,而他收藏的印章的传承可谓一波三折,富于传奇色彩。
汪启淑(1728~1800年),字慎仪、秀峰,号讱庵,别号“印癖先生”,歙南绵潭人。其父为盐商,家资饶富。汪启淑官至兵部郎中,寓居杭州小粉场,名其居为“飞鸿堂”。汪启淑酷嗜古今印章,搜集秦、汉、魏、晋、唐、宋、元、明诸印至数万枚,有古铜、玉石、象牙、水晶、珍珠、玛瑙、密蜡、犀角、檀香、黄杨等材质,异彩纷呈。所集古印藏于飞鸿堂中,时为东南藏印大家。
嗜印成癖的汪启淑曾在钱泳处看见汉代杨恽的铜印,欲收归囊中,而这是钱泳的心爱之物,自然难以割舍,而汪启淑竟然长跪不起,钱泳也是性情中人,爱其一片痴心,遂笑而赠之。丁敬亦将珍藏的“霍去病”汉铜印赠与他,其欣喜之余,请黄小松(杭州人,丁敬弟子)治“愿学未能”仿汉印。汪启淑不仅收藏古印,也收藏当世的名人篆刻,曾延请印坛名人,如林皋、吴麐、丁敬、黄易等100余人,镌刻印作3000余方。尝聘人于巨珠上刻篆文,以补藏品之缺。
为使篆刻艺术传承下去,汪启淑将数十年收集的古今印章汇集成册,蔚为大观。如《汉铜印丛》、《汉铜印原》16卷,为汉印汇集,因开本较小,谓“巾箱本”,《汉铜印丛》择印较精,收集官、私印二千余颗,无字不妙,无印不妙;刊行《集古印存》6册,拓印精美,印下缀有刻印者姓名,收录的印章中大部分是汉印,也有部分战国古玺和魏晋南北朝直至清代乾隆年间的印章,是一本收录较全,风格独具的古印集;《飞鸿堂印谱》40卷,收录印章3515方,为乾隆时期印坛名手作品的集中汇展。《秋室印萃》6册,《退斋印类》4册10卷,皆收集同时代好友的印作;其最小的印章,印成《锦囊印林》,用宋锦制成锦囊以盛之。此外还刊行有《枕宝印萃》4册、《时贤印谱》40余卷等27种。《续印人传》8卷,补周亮工《印人传》之不足。
天有不测风云,因邻家失火,殃及汪宅飞鸿堂,汪启淑所苦心收集的印章损失近半。乾隆年间,歙县郑村西溪汪梧凤的“不疏园”,为徽派朴学的习研交流中心。汪启淑收藏的部分古印,后来转到了西溪“不疏园”的后人汪贡廷手上。
汪启淑与汪贡廷为挚友,常常在暮春时节相会,策马奔腾,陶醉于山水风光;于小筑中闲坐,欣赏优美的音乐,谈书论画,赏鉴古印,不亦乐乎。汪贡廷为西溪“不疏园”之后人,“不疏园”弟子及后人研究古文字,汪启淑将自己所收藏的数大箱古印献出,为徽州朴学的深入发展提供了珍贵的实物。
咸同年间(1854~1864年),太平军多次攻陷徽州,“不疏园”毁于战火,汪启淑的这些古印流散于外。桐城马峨园、仁和(今杭州)许迈孙收藏了近千枚,被村夫牧童散落遗弃亦无数。光绪九年(1883),黄宾虹归歙后,通过多年的收集,所获甚多,曾在《叙印谱》一文中有所记叙。
黄宾虹对古玺印的兴趣,源于对同乡汪启淑的敬仰,从而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仅20世纪20年代初在上海期间,所收集到的古玺印就达2000余钮。为了作进一步研究,黄宾虹对古玺印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先后辑录刊行了《滨虹藏印》、《滨虹草堂藏古玺印》、《滨虹草堂藏古玺印续集》、《滨虹集印》等集古印谱。同时致力于印学研究,先后撰有《宾虹羼抹》、《古印概论》、《周秦印谈》、《陶玺文字合证》、《古印文字证》等文章。其中在《国粹学报》刊发的《滨虹羼抹·叙摹印》详论玺印的历史、流派,以及印谱源流,摹印篆法、刀法等。丰富的收藏,使黄宾虹对古玺印的研究与理解得以提升。
黄宾虹除了是一位古玺印收藏家、印学理论家,还是一位篆刻艺术家。在歙县潭渡定居期间(1883~1907年),一直奏刀不断,其中刻有一方双面印,一面刻“朴尘居士”,另一面刻“黄山白岳”字样,皆白文。黄宾虹的自作印还有“虹庐”(白文长方形起首印)、“黄质宾虹”(白文方印有边框)、“黄山山中人”(朱文方印)。“黄宾虹印”(白文回文法)、“黄宾虹”(白文方印有边框)。“冰上鸿飞馆”(朱文长方印)等。他的篆刻是最早得到世人认可的,1908年,其曾以金石学家的身份赴上海,著名学者王国维也对其推崇有加。黄宾虹的篆刻艺术成就,源于对古玺印的长期收藏和研究。他对古玺等古器物的研究,形成了独特的审美观,使画笔上融入了古玺印的苍茫浑朴气息,促使了黄宾虹山水画高古意境的形成,对其山水画风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
1911年,黄宾虹携家定居上海,随身携带了所收集的古字画印章。由于所居闸北地区人员复杂,常有偷盗抢劫案件发生,为了安全起见,他把收藏的一些珍贵的玉印及金印等,存放在银行的保险库里。一次,有位朋友要鉴赏一下,他就从保险库中取了出来,留在寓所。谁料仅隔一天,邻家起火,仓惶出门。待火扑灭时,回家一看,古印早已不翼而飞,原来是宵小觊觎黄宾虹的收藏,于邻宅放火,实为古物而来。之后,剩余的古印伴随了黄宾虹的一生。
1955年3月25日黄宾虹病逝于杭州,家人遵其遗嘱,将其所藏文物、遗作捐赠给浙江省博物馆,计有书画遗作4007件、古今名画1038件,另有玉器、瓷器、铜器、砖瓦砚、碑帖、手稿等,其中古印有893方、古印拓片800件。从汪启淑到黄宾虹,演绎了古印收藏的传奇故事,在他们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徽州先贤们对历史文化遗存不遗余力的保护与传承,时至今日,仍值得我们借鉴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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