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是教“中国史料目录学”的,年纪在二十几至三十左右。蓬蓬勃勃的神气,严肃而带有刺激性的面孔,会教你见而生畏。每当讲书时,用一种紧急的声调,“烟士披里纯”的口吻,滔滔不绝的演述着。每一个同学,屏着气息,不敢说话,不敢笑,不敢斜视。侧耳静听,除写字的飕飕声外,一切都在沉默着……我们没有一个不是心悦诚服的接受。(夏岩《关于北大的两个青年教师》,《大学新闻周报》第2卷第18期,1935年1月14日)
赵万里先生的“中国史料目录学”,虽然只是史学入门的课程,但他将几千年来中国历史史料的来源、内容、演变、分散情形、重现经过、可靠性等等……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介绍给这班青年史学家。也不知道他怎么对于史料这样熟,真所谓“如数家珍”。(朱海涛《北大与北大人:课程与图书》,转引自陈平原、夏晓虹编《北大旧事》)
尽管有此种种,但对二十三岁进入国立北平图书馆任中文采访及善本考订组组长、并服务终身的赵万里先生来说,为图书馆访求、典守善本珍藏,或许才是其毕生精力和心血的真正所在;更确切地说,为了那些“宝贝”,他尽心尽力,甚至还有几乎不近情理之举。
抗日战争期间,蛰居沪上“孤岛”的郑振铎先生,在错综复杂的险恶形势下,与张菊生(元济)、张咏霓(寿镛)、何柏丞(炳松)、张凤举诸先生,共同发起组成“文献保存同志会”,为当时的中央图书馆和北平图书馆秘密收购古籍珍本,抢救在战火中流散的故家旧藏。在此过程中,得到了王伯祥、张葱玉、张耀翔夫妇、王馨迪夫妇等在沪友人的各种帮助;而北平方面,间道来沪的徐森玉先生和往返两地的赵万里先生,助力尤多。刘哲民、陈政文两先生所编《抢救祖国文献的珍贵记录——郑振铎先生书信集》(学林出版社1992年8月)一书中,“致张寿镛(咏霓)”诸信所述有关种种,并“赵万里先生昨来一函,可见其为我们得书之辛苦” 、“赵先生为我们尽力极多”诸语,皆可见当时情形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