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鸿

日前，我们主持策划了一个以“邮票里的文学世界”为主题的社区公益文化讲座，邀请了几位资深的邮迷，带着自己“压箱底”的藏品，与社区居民、文学写作者、集邮爱好者进行交流分享。起初我们对讲座内容并没有特别的划分，但在嘉宾分享中，很自然就形成了两个断裂感非常明显的部分：一边说的是邮票作为文化艺术品的“文化含量”，一边则是邮票作为收藏品的“含金量”。现场的争论也由此出现，有观点认为，当前，通讯方式急剧变化，邮政功能在人们生活中淡出，邮票的“实用意义”逐渐消失，只剩下“文化载体”的意义，而作为“收藏品”的邮票，却被过度炒作而文化不足。两个“断裂”的观点，却将一个问题联结一处，那就是：谁来保护“邮票里的文化”？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上世纪80年代，台湾诗人余光中的诗作《乡愁》传入大陆，一时风靡，余光中的身上也被广大粉丝打上“邮票诗人”、“乡愁诗人”的标签。这一枚小小的邮票，也使许多诗歌爱好者知道了如何调用意象，如何在生活中发现可以入诗的借喻之物——在那个“书信”频繁的时代，人们对邮票当然不陌生，因此，邮票这个通俗的意象，可以成为一首诗的诗眼和泪点。换到今天，很多“新人类”根本不知道手写家书的感觉，不知邮票是怎么使用的。我想，假如也换做今天，余光中先生就不一定会用邮票来借喻乡愁了，让我们猜猜，他会这样写吗——“小时候，乡愁是一个小小的微信，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众所周知，邮票是邮政机关发行，供寄递邮件贴用的邮资凭证。由于邮票具有精美的画面和主题内容，于是邮票又派生出它独特的文化属性。邮票有广泛的题材，可以说是记录人类文明形态的艺术品，本身就是一种具有文化内涵的媒体，具有广泛的宣传和传播知识的作用，甚至还是一种历史文物或历史研究资料。世界上的第一枚邮票是1840年诞生在英国的《黑便士》，邮票诞生的当年，就有人开始收藏这张邮票，因此，“集邮”也诞生了，邮票多了一个“收藏品”的身份，集邮逐渐成为世界性的重要风潮。1925年，在中国也涌现了全国性的集邮组织，因为邮票里有文化而产生“集邮”，培育出“集邮文化”。一枚小小的邮票，170多年来，可谓见证、参与了人类社会活动的重要进程。在中国，作为收藏市场“热炒”，则是上世纪80年代后，邮票进入收藏市场，出现了一波又一波邮市投资风潮。

一枚小小的邮票，凝聚了设计者的千般神思，美轮美奂，精彩纷呈，涵盖内容不仅有“文学”，还涉及军事、科技、农业、体育等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更是一国一地区重大时政、民俗的艺术反映，之所以被热爱，被追逐，被珍藏，是因为有了这些丰富的文化内涵。在“邮市”疯狂的那些年，有文化界人士毫不留情地泼过冷水，指出，如果不加以合理引导，作为“投资品”的邮票，将退出“文化角色”，因为盲目的市场“虚火”，带旺的不是邮票的文化研究，而是一大批不讲文化的投机客在鼓捣，人人都在幻想拥有一枚“大清龙票”，一枚“全国山河一片红”，至少也撞上一枚“猴票”。而邮票发行机构，也过多地着眼于邮票的“商品”市场，在文化开发、提升等方面，出现了偏废，哪一种好卖，我就搞哪一种，炒家要什么，我就弄什么。进入就近的十年，由于网络大举覆盖，电子邮件、手机短信，QQ、直至万能的微信，赶集般出现，“纸板书信”几乎就要从人类生活中彻底退场。“嘀铃铃，嘀铃铃，邮递员叔叔把信送”的情景也悄然消失。于是，更引出了“没有邮政，邮票还有意义吗”的忧思。曾有人提出，贵族式的、豪赌式的邮票收藏，于邮票的良性传承是大不利的，只会让邮票与大众越来越远。

我觉得，虽然邮票的邮政功能减弱了，不再是大众的必需品，但是，它作为文化载体的意义依然存在，它作为收藏品的身份还在。“拯救邮票”的，不是那辆绿色的单车，不是邮递员叔叔，也不是邮市操盘手，不是那些豪赌型的邮票炒家，而是邮票里的文化——我们必须让一枚小小的邮票，与时俱进，更加强调自己的文化载体，文化展板的角色，回到大众的文化生活中来。

这个任务，自然是落在邮政管理部门，寄望在邮票开发、研究、发行上做足工夫，下足革新变身的勇气，杜绝一些虚假浮夸的“邮市现象”，少一些“邮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的荒诞，大力提倡邮识普及、邮票研究，邮票鉴赏，强化邮票的文化、艺术品位，以更多样的题材，更扎实的内容，让邮票收藏真正成为一个很有文化，又很老百姓的事儿。

在“邮票里的文学世界”讲座上，有嘉宾谈到，如果现在的小学老师，还能够将邮票引入课堂，那是一件大好事，因为“邮票里满满都是知识点”。这里说的“知识点”就是邮票里的文化。是的，有文化的邮票，有新意的邮票，自然会焕发它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