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9年7月21日

地点：合肥中国书法大厦

出处：“墨许山河”曾来德书画艺术作品展合肥站学术研讨会

作者：王旭，故宫学院中国画研究院学者、书法家、画家

故宫学院中国画研究院学者王旭

安徽历史文化底蕴与近百年文化名人

安徽从不缺历史名人，不缺历史文化底蕴，也不缺具有变革意识的知识分子。应该说，这块地培育了许多具有儒学担当精神与道释文艺情怀的文人雅士。来到这里，让我想起了道家思想，想起了桐城派、新安画派、乾嘉学术，以及在西学激荡下，文艺救种、救国、立国、强国的晚晴启蒙文艺、五四文艺及新中国文艺，其代表人物如戴名世、姚鼐、石涛、渐江、戴震、胡适等。可以说，一部安徽的历史名人著录，就是一部中国文化思想与文艺发展与变革史。就书画来说，石涛、渐江、黄宾虹，足以让人觉得安徽是有清以来中国书画的泰山北斗。这三位，影响了有清以来中国山水画的发展与变革思想。所以，不管是搞学术思想的、搞文学的，搞文艺的，敢在安徽走一趟，需要的极大的文化自信。今天，曾来德先生在安徽办展，而且是180多幅的超大规模展览，书画兼具，就说明了他这方面的自信。

曾先生的文脉

事实上，曾先生虽出生于四川，但他与安徽籍历史文人知识分子一样，是一位道释儒兼信，又敢于担当、敢于创新、敢于挑战世俗、建立新审美标准的艺术家。我跟曾先生深聊过两次，惊奇地发现，他精通历代思想流变，精通历史发展规律，善于用历史眼光、历史哲学发现、总结问题。而且，他又精于笔墨，这就是难得的传统文脉。近百年，尤其是影响了中国思想史、文学史、艺术史的先贤，都具这种属性。比如胡适、黄宾虹。

曾先生的所处的时代学术背景

曾先生这代人的五四文艺情结很深、受新中国文艺精神的影响也很深刻，可以说，他们经历过传统文化最灰暗的否定与批判时期，同时，他们也是改革开放后各种学术思潮的发起者、又是传统文化发展、复兴的主力军。总之，这代人历史强加给他们的积极与消极因素，都需要自身来解决。文革结束后，他们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离席的老前辈一样，一边反思百年历史的缺憾，一边重新给传统文化建立新的基础。冯友兰先生说“接着讲与照着讲”，其实八十年代乃至九十年代初期，老先生们既是这么讲，也心有余力不足，谁也接不上照不来，只能自己玩，因为，这些经历过特殊历史磨难存留下来的老先生，没几年都离开了，也就是说，中国传统文化失去了灵根，这个根，需要与曾先生年龄相类似的人再植。

灵根再植其实是现代思想家唐君毅先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也就是他去世前两三年提出来的。说白了，就是改革开放后，大陆学者提出的历史文化转型问题，即儒学价值、道释情怀与国际化、全球化冲突问题。这个问题一直延续至今，直到十八大后，主流艺术界终于明白，原来，中国人要在历史文化的基础上，建立适合自己民族的价值观、审美哲学、生活与日常习俗等才是自己的文化根本与文化自信。

看似简单地道理，我们摸索、总结了近百年时间，才明确方向！

八十年代与九十年代初期，中国的艺术思潮极为激进，甚至走在了欧美国家的前列。试验水墨这个具有杜威实用主义哲学内涵的画系，几乎风靡整个画坛，影响至今。客观说，这或许不是人们在笔墨、艺术形式上的刻意西化，而是一种精神逃脱。这是历史因素。但是，不难掩盖，当代学术在八九十年代初期的迷茫与焦虑。

现在人们要做的就是减少这么迷茫，克服这种焦虑。对于书术界来说，必须重新认识历史、反思与总结百年文艺精神、方针的得失。我觉得，国画减少新中国初期以来极具意识形态的功利性、宣传性、实用性、迎合性缺失，才能回归到民族绘画本身，书法继续继承清中后期的考据学所追求的朴素境界，上溯汉与先秦，减少历史书家的面目牢笼，才是本质。

石涛说，“笔墨当随时代”，这句话极具哲理，但很少有书画家能理解这句话，因为，特别多的人会从历史哲学、政治哲学、实用哲学的基础上，把“时代”解析为眼前的具体物事和当下世俗。事实上，时代是心之理，是历史文化的活学活用，转化为个人优势之理。这里面有画家的价值观与世界观问题，笔墨技法次之。即儒学上讲的，书画家由里到外的做工夫处，如果一以贯之了，就脱俗了。

曾先生的文化担当

脱俗是孔孟内涵的家国文化担当，是老庄竹林七贤式文艺情趣。曾先生的脱俗之处，就是建立了自己的一套美学思想与书法上的新写法，绘画上的新画法。还有他在伟大时代感召下，在国际上所进行的传统文化的推广、交流活动成果。

建立新的笔墨方法和美学思想，而且,有担当意识的人，可称为圣贤，历史名家无不如此。所以，曾先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在学术上敢于坐冷板凳、不做市场与世俗的奴隶，在思想上敢于特立独行，这正是我们传统文化复兴的希望。

中国文艺要有中国精神、中国面孔，曾先生的书法、绘画，就是中国精神、中国面孔。

现在国家主张中国文艺要走出去，这是百年中国文化的复兴梦，只有今天，中国艺术家才有能力带着自己的作品走出国门与世界交流，在全球多元文化体系里，寻找自己的身份、价值认同与话语权问题。书法作为中华民族特有的艺术门类，是文学、哲学、绘画、戏曲等所有艺术门类里，唯一一门没有受到西学影响的艺术，也是西学无法影响的艺术，所以，不言而喻，书法是中华民族走向世界最能拿得出手的瑰宝。但近百年来，唯独书法家在国际文化交流中所取得的成就较小。不过，曾先生是当代书法对外交流的第一人，其书法个展及相关活动多次出现在海外重要场所，而且反响强烈。近期，他又获得了一项国际殊荣，在书法史上是实属首次！

曾先生书法、绘画之变

受过五四文艺熏陶，和新中国集体主义教育的当代文人，其心里都有一个英雄主义的梦想，梦想有一天，自己的知识能报答国家和民族。这是近百年文化知识精英学的治学传统。没有哪个时期的艺术，能有近百年艺术如此强劲勇猛、浑厚华滋。以齐白石、潘天寿、李苦禅为代表的花鸟，黄宾虹、李可染、傅抱石为代表的山水，以及章炳麟、于右任等的书法，都是在先秦处，寻找文化自信，在最鼎盛、最悠久的历史文化源头，着落自己的家国理想。因为，19世纪以及20世纪初期，是中华民族在文化转型中面临最窘迫的时期，历史上从没有任何时期，其文艺中出现直白的救亡与启蒙呐喊。所以，近代至今的书法绘画之变，是时势使然。

曾先生的书法、绘画的笔法既有传承近现代文脉里淳朴的金石笔法和浑厚氤氲的墨法，又有新时代的大国形象里所具有的正大气象。

书法要能在变革中取得成就，相对绘画较难，但19、20世纪的文人在这方面创造了历史奇迹。曾先生继续在书写这个奇迹。黄宾虹先生开创了一种新墨法-焦墨，曾先生是继黄宾虹之后，将焦墨用在书法里最好的人，没有烟火气、很平和、很温润，这是其不同凡响之处。我总结，这得益于他超常的绘画水平与理论知识。

书画本相辅相成，曾先生在创造一种书法上新写法的同时也在创立一钟新画法，以及我上述提到的新的美学标准。他的书法里有其绘画的任性、自由和焦墨、泼墨法为主的墨法。绘画里有让人难以琢磨的金石篆籀与草书笔法。应该说，当代书家里，草书中兼具简牍、篆隶、碑刻笔法的书法，曾先生是第一人，这就是他在尝试创立、发展的新书写方法。

在画里，他消除了黄宾虹、傅抱石以及北宋夜行山面目乃至晋唐青绿山水、敦煌壁画对他的影响，我认为，他的成功之处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继续发展了北宋至今的浑厚华滋，在内涵上对哲理的重视高于文学，如对中国哲学主体黑白之理的论述，是其大境界山水的主要意思。所以，其画比前人更浑黑、更在此处强调光明。

二，更强调松活，尺幅较前人更大。这得益于他的草书功力与左右逢源的思想。还有他的格局与心性。

三，用焦墨、湿墨以及青绿、赭石，追求晋唐道释情怀。这是曾先生创立的新面目、新画法。之前，画青绿、画泼墨泼彩的人从未染指过。曾先生的焦墨得黄宾虹先生精髓，在焦墨的基础上施了一次水法，这是当代画焦墨画的人值得借鉴的。也是宾翁老焦墨画的天机所在。

综上，就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