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外媒报道，乌拉圭政府将在2019年9月底启动二战德国战舰“斯佩伯爵”号舰尾鹰徽的出售程序，这件重约350公斤的大型铜制装饰物于2006年被打捞出水，目前保存在乌拉圭的海军仓库内。这则消息引发了包括德国政府、犹太人社团以及考古学界的广泛关注，这艘沉没于80年前的战舰再度成为新闻焦点。

“斯佩伯爵海军上将”号属于德国在二战前设计建造的德意志级装甲舰。德意志级的设计理念相当独特，德国海军着眼于未来远洋破交作战的需要，同时针对《华盛顿条约》确立的国际海军装备体系的现状，要求德意志级具备较长的续航力，高于同时期战列舰的航速，强于条约型巡洋舰的火力。德意志级的排水量尽可能符合《华盛顿条约》中巡洋舰吨位不超过10000吨的规定（但实际排水量仍超标），但由于德国不是该条约的缔约国，可以配置283毫米舰炮，在火力上胜过装备203毫米舰炮的条约型巡洋舰，同时开创性地采用全柴动力推进，获得了10000海里/20节的续航力，又保持了28节的高航速，比同期各国保有的战列舰更快。通过精心设计，德国海军将德意志级打造成一款战列舰追不上、巡洋舰打不过的商船猎手。基于上述性能特点，德意志级被英美海军称为“袖珍战列舰”。

■德国海军装甲舰“斯佩伯爵海军上将”号在战前的留影。

“斯佩伯爵”号是德意志级的三号舰，于1936年1月在威廉港海军船厂建成，以一战时期在福克兰海战中阵亡的德国远东分舰队司令马克西米利安·冯·斯佩伯爵命名。相比前两艘姊妹舰，“斯佩伯爵”号有所改进，满载排水量增至15900吨，输出功率提高到54000马力，航速增至28.5节，舷侧装甲带增厚至100毫米，但续航力下降至8900海里/20节。“斯佩伯爵”号配置了6门283毫米舰炮、8门150毫米舰炮、6门105毫米高射炮，还有多门小口径机关炮，并在舰尾甲板上安装2座四联装533毫米鱼雷发射管，还配置一座弹射器，搭载2架水上飞机，舰员配置1100人。值得一提的是，“斯佩伯爵”号还是德国海军第一艘装备雷达的战舰。

■“斯佩伯爵”号舰尾特写，注意舰尾装饰的大型纳粹鹰徽。

1939年8月，“斯佩伯爵”号和姊妹舰“德意志”号作为德国海军当时仅有的可以出动的大型战舰，被预先部署到大西洋上。9月初英德宣战后，“斯佩伯爵”号在舰长汉斯·朗斯多夫上校指挥下展开破交作战，在南大西洋和印度洋海域巡弋三个多月，先后击沉9艘商船，严重干扰了盟国的航运，迫使英法海军出动大批舰艇展开围捕。

■表现“斯佩伯爵”号在普拉塔河口海战中与英舰交战场面的画作。

12月13日，“斯佩伯爵”号在乌拉圭普拉塔河口外海被英国海军亨利·哈伍德准将率领的分舰队截获，该舰队由“埃克塞特”号重巡洋舰和“阿贾克斯”、“阿喀琉斯”号轻巡洋舰组成。就火力而言，任何一艘英舰都不是“斯佩伯爵”的对手，但英军以三打一，从而占据了优势。在交火中，“斯佩伯爵”号以精准的炮火重创了“埃克塞特”号，但自身也中弹20余发，多处损伤，燃油外泄，弹药不足，被迫撤退，进入中立国乌拉圭的蒙得维的亚港寻求庇护，英舰则在港外监视。乌拉圭政府拒绝了“斯佩伯爵”号停留维修的请求，限其72小时内离港。在逃脱无望的情况下，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朗斯多夫将“斯佩伯爵”号于12月17日在港外自沉，随后自杀身亡。

■1939年12月17日在蒙得维的亚港外海自沉的“斯佩伯爵”号。

“斯佩伯爵”号沉没在蒙得维的亚港外深度仅11米的浅海中，部分上层建筑还露出水面。1940年1月，当时还处于中立地位的美国海军“海伦娜”号轻巡洋舰访问蒙得维的亚，美军官兵还特意探访了这艘德国战舰的残骸。“斯佩伯爵”号残骸的打捞权被德国方面以14000英镑的价格出售给一家乌拉圭公司，但幕后推动这笔交易并为其买单的是英国政府，因为英军惊讶于“斯佩伯爵”号炮火的准确度，怀疑德军装备了更先进的雷达火控设备，希望从残骸上获得有价值的技术情报。然而，德国人在自沉前已经破坏了所有敏感设备，英国人的收获非常有限，以至于海军部后来抱怨这笔钱花得不值得。

■在2004年的打捞行动中，“斯佩伯爵”号的测距仪塔被吊出水面。

■“斯佩伯爵”号的测距仪塔在经过重新涂装后在蒙得维的亚公开展示。

“斯佩伯爵”号的残骸在1942年到1943年间做了部分拆解，但主体一直留在原地。鉴于“斯佩伯爵”号的沉没位置位于蒙得维的亚港的主航道上，其残骸严重妨碍了来往船只的航行安全，乌拉圭政府于2004年初启动了一个紧急打捞项目，对“斯佩伯爵”号进行水下勘察和部分打捞，项目资金一部分来自政府拨款，另一部分则由私人赞助。在2004年2月之后的两年内，项目团队陆续从海中捞出大量舰体构件和遗物，其中包括27吨重的测距仪塔和一门舰炮，大部分出水物品都没有引起争议，直到2006年2月10日，位于“斯佩伯爵”号舰尾的铜制鹰徽被捞起后，引发了外界的高度关注，因为这件2米宽的鹰徽上带有显眼的纳粹卐字标志，被视为纳粹主义的残余象征，而打捞行动也在纷争下中止。

■2006年2月“斯佩伯爵”号的舰尾鹰徽被打捞出水的场面。

■一位参与打捞行动的工作人员在甲板上与“斯佩伯爵”号的鹰徽合影。

根据乌拉圭政府于1973年颁布的一项法律，凡是在乌拉圭主权水域内发现的水下残骸都归该国所有，“斯佩伯爵”号残骸的所有权也归属乌拉圭政府，有权处置从残骸中捞出的任何物品。当时，乌拉圭政府内部有人提出将“斯佩伯爵”号的舰尾鹰徽出售或进行拍卖，以补偿打捞项目花费的资金，据估算鹰徽的价值高达7600万美元！然而，这项提议引起强烈争议，遭到多方反对，其中最强烈的反对声来自于德国政府。

■在运输过程中工作人员对鹰徽下部的纳粹卐字标志进行了遮盖。

众所周知，二战后德国对于纳粹历史进行了深刻反思，并在盟国主导下实施了彻底的“去纳粹化”运动，德国境内建筑物上的纳粹标志全部被清除，部分与纳粹密切相关的建筑物被彻底炸毁，甚至连关押过纳粹战犯的施潘道监狱在关闭后也被夷为平地。在战后德国法律规定，禁止在公开场合展示纳粹标志、行纳粹礼或宣扬纳粹思想，违者将受到法律制裁，上述规定至今仍得到了严格的执行。在战争结束70多年来，德国政府一直致力于消除纳粹主义的影响，竭力与纳粹历史划清界限，而“斯佩伯爵”号鹰徽的出水无疑触动了德国人敏感的神经，德国政府明确表示反对将鹰徽出售或在公开场合展出，并担忧新纳粹分子有可能斥资购入，将其当作顶礼膜拜的圣物。

■在战后德国的“去纳粹化”运动中，建筑物上的纳粹标志被清除。

德国方面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空穴来风，一位曾参与“斯佩伯爵”号打捞项目的水下考古学家向媒体透露，他已经接到来自欧洲的电子邮件，部分新纳粹团体“非常有兴趣购买鹰徽”。乌拉圭犹太人社团的负责人也有类似的担忧，他认为“这些物品的处理必须谨慎，德国、英国和犹太人团体都要对相关事宜做出恰当的反应”。此外，一些历史学者也表示不希望这件带着纳粹痕迹的文物落入背景不明的私人收藏家或新纳粹组织手中，他们认为“斯佩伯爵”号鹰徽的最好归宿是某座军事博物馆，而在合适的场合向公众展示并不会与纳粹主义的复活产生联系。然而，如果将鹰徽送到博物馆中，那些为打捞项目注资的私人投资者又将得到什么回报？

■在蒙得维的亚进行展示的“斯佩伯爵”号鹰徽，关于其最终归宿尚未确定。

目前，“斯佩伯爵”号舰尾鹰徽到底何去何从，尚无法预料。它将被置于某个新纳粹组织的祭坛上，还是会被收藏在某位神秘买家的私人保险库里，或是陈列在公共博物馆的展厅内，皆有可能。笔者以为，作为一件带有特定时代特征的历史遗物，“斯佩伯爵”号的鹰徽应该得到客观的对待，无论怎样都不应让它沦为为纳粹招魂的工具，但也没有必要对其政治意义进行过分解读而刻意掩饰。或许最好的办法是由德国政府出资购买，并将其运回德国加以妥善保存。对此，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