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辈子也没抽过超过10种牌子的香烟，但他却有着收藏过一万多种烟标的收藏经历。

那时父亲家里穷，母亲没有工作，奶奶又常年有病，一家七口人只靠父亲每月50多元的工资生活，既要买柴米油盐等生活必需品，又要给奶奶求医抓药，所以父亲只能抽最低档的香烟，甚至还戒过一阵子烟，但没戒成功。

父亲抽不起好烟，但是看到别人扔弃的好烟烟盒便视若珍宝，偷偷捡起来揣在口袋里。回到家，父亲把鼻子凑到烟盒口使劲耸动品味烟盒上遗留的烟草芳香。闻够了，他就痴痴地欣赏烟盒上的精美图案。

逐渐地，父亲对收集烟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些烟盒上的精美图案让他觉得赏心悦目。每次工间休息时，看到哪个工友抽着他没见过的牌子的香烟，他就厚着脸皮和人家预约，等那人香烟吸没了，要把烟盒给他留着。每到休息日，父亲不顾一周工作的疲累，一大早就去火车站、江边码头、电影院等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转悠，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地面，见了烟盒就像寻觅到了稀世珍宝。父亲还托经常出差的亲戚、朋友、邻居帮他收集全国各地的烟盒。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十几年的收集，父亲收藏了“珊瑚”、“企鹅”、“好运”、“大中华”、“小熊猫”、“牛仔”等一万多种不同牌子的中外烟标。父亲根据烟标图案内容不同分门别类地建立收藏系列，包括风景名胜、文物古迹、名贵字画、文艺体育、民族服装、动物植物、建筑交通、都市标志等收藏系列，琳琅满目，洋洋大观。我记忆最深的一个烟标是——白底红字的烟标，上面印着一只“大公鸡”，下印“公私合营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字样。父亲给我讲，他当年为了弄清楚这张烟纸的详细年代，到处找资料打听，后来经过藏友鉴定得知，“大公鸡”香烟是1953年左右出产的，是烟标收藏中的无上珍品。

父亲在收藏烟标过程中也结识了很多“同道中人”，他们相互交流，相互交换，彼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也曾有一个刚入行的烟标收藏者看到父亲洋洋十万张的精美烟标，垂涎三尺，欲出钱悉数收购，父亲却视金钱如粪土，婉拒了他。

但父亲收藏的烟标最终也没能保住。1991年春，奶奶的肺病严重到卧床不起，父亲从别人那里打听到沈阳有一个老中医能治奶奶的病，就是药价贵得吓人，当时哥哥姐姐都在外省上大学，我在上高中，父亲每月的那点工资还不够我们东扯西扯的呢，哪还有买天价药的钱。父亲无奈只好忍痛割爱，卖了他收藏近20年的烟标给奶奶抓药治病。奶奶因此又多活了20年，直到去年才过世，享年96岁。

在卖烟标之前，父亲特地请来乡上的照相师傅给他的那些烟标统统拍了照片。现在，古稀之年的父亲时常会捧着那些烟标照片陷入往事的回忆中。有一次我问父亲：“你卖了苦心收藏20年的烟标，心疼吗？”父亲答非所问：“那些烟标救了你奶奶的命，值了！”

文并供图/ 佟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