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百年国宝流失谁在“收藏中古”)




本书两位作者卡尔·梅耶和谢林·布莱尔·布莱萨克
观音像,东魏,作于约公元530年,石灰石雕刻,洛阳白马寺出土,邓曼·罗斯为纪念冈仓天心捐赠。波士顿美术馆收藏。小臣艅犀尊,商代,现藏于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
□本报记者 钱欢青
近年来,随着国宝归属争议的不断发生,人们经常会有这样一个疑问:我们的国宝是怎样流失到海外的?这些稀世珍宝现存何处?
对这些问题的系统回答,是2016年8月出版的《谁在收藏中国》一书——这是西方世界第一本直面中国海外文物流失和归还问题的书。该书详细叙述了从鸦片战争到1949年这段时期,以美国人为首的西方收藏家是如何想方设法获得中国艺术品的一段历史,梳理了百余年来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的命运。这些文物催生了中国古董市场在欧美的发展,也激发了今天中国人依靠艺术市场促使国宝回归的努力。
宾州大学“套住”唐皇骏马
《谁在收藏中国》的两位作者,卡尔·梅耶是普林斯顿大学博士,曾长期担任《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驻外记者和社论撰稿人,写过包括有关文物非法交易的《被掠夺的历史》等14本书,谢林·布莱尔·布莱萨克则是一名拥有艺术史学位的纪录片制片人,还是美国《考古》杂志特约编辑。他们研究了大量个人书信、文件、历史记录,以及一些主要人物的回忆录写成《谁在收藏中国》,因此,书中的故事既严谨,又颇具传奇色彩。
比如对著名的昭陵六骏命运的描写。对文物和历史感兴趣的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昭陵六骏。昭陵六骏是指唐太宗李世民陵墓昭陵北面祭坛东西两侧的六块骏马青石浮雕石刻。六骏是李世民在唐朝建立前先后骑过的战马,分别名为“拳毛騧”、“什伐赤”、“白蹄乌”、“特勒骠”、“青骓”、“飒露紫”。六骏石雕造型优美,线条流畅,刀工精细、圆润,是古代石刻艺术的杰作。
昭陵六骏中的“四骏”,在西安碑林博物馆,而“飒露紫”和“拳毛騧”这“两骏”却在美国宾州大学博物馆。它们的命运,常被作为美帝国主义掠夺的例证。《谁在收藏中国》的两位作者通过宾州大学博物馆的登记员周秀琴博士,再现了“飒露紫”和“拳毛騧”从西安到费城的惊心动魄的旅程。书中写道:“1913年5月,六骏浮雕从昭陵运离,不幸的是,浮雕的搬运者遭到当地农民的攻击。那些珍贵文物被扔到一处断崖下面。”之后,那两件浮雕被运往陕西省旧总督府,送给了该省督军陆建章,以“博取他的欢心”。“随后,袁世凯总统把它们正式运往北京。从那时起,巴黎古董商卢芹斋的名字开始与六骏浮雕有了联系。我们在哈佛大学档案馆发现了一封信,它表明,若干年后的1927年9月11日,卢芹斋的一封信中透露了自己购买六骏浮雕时遭遇的难题:‘我在前往北京的路上听说,由于出售唐太宗六骏浮雕,中国现任政府想要逮捕我……说到六骏浮雕,你和全世界都知道,它们曾于1912年被外国人盗窃。’卢芹斋宣称,自己是从北京的古董商赵鹤舫手中买下了两骏浮雕。赵鹤舫认识袁世凯的儿子,提议用六骏浮雕装饰袁家的御花园。当时袁世凯准备自己当皇帝,正为那场仅持续3个月的皇帝统治忙忙碌碌。袁家提供了特别印章,允许昭陵六骏浮雕离开西安运往北京。卢芹斋那封信里为自己的行为进一步辩护说:‘如果从总统手中购买一件东西不合法,那么,谁还有权出售?如果当时合法,现在又不合法,又会有多少古董商和收藏家遭遇相同处境?’”
该书认为,“极有可能在袁家的协助下,卢芹斋得以把两件骏马浮雕运至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此后,宾州大学博物馆董事会成员、“胜利留声机公司”创始人德里奇·约翰逊付了12.5万美元,将自己的名字置于浮雕之下。“宾州大学博物馆以这样一种方式,套住了唐朝皇帝的两匹骏马”。《帝王礼佛图》流失背后
《谁在收藏中国》的好处,是在描写中国文物流失过程中,对当时的社会境况,也有相当深入的揭示。在《龙门石窟之殇》一章,国宝流逝的过程令人触目惊心。虽然当时的中国政府实施了更加强硬的法律,包括1937年7月7日颁布的《古物保护法》,设立了诸如“中央古物保护委员会”之类的政府机构,但20世纪30年代,收藏家及其“朋友们”在龙门石窟的经营,仍在良好运转。“据法国人斯坦利·亚伯记载,龙门石窟有96个主要洞窟遭到洗劫”。
《龙门石窟之殇》写到《帝王礼佛图》浮雕被偷盗后“待价而沽”直至最后漂洋过海的经历:1934年秋天,美国人普艾伦与古董商岳彬联系,同意向那位古董商支付40000美元,购买他手中拥有的6个头像。盗贼们则根据与岳彬代理所签的合同,将仍留在龙门洞窟浮雕的其他部分敲掉盗走。岳彬拿到另外13个头像时,他会得到10000美元。与岳彬古董店“彬记”所签的合同规定,“如果山里面出事”,以及“条款未能履行”,合同作废。饥饿的村民砍掉了浮雕,向当地军队行贿,把它们装入麻袋运往保定。在北京对其进行拼接后,当地一位古董商代理内利·赫西,提供了一份虚假运货单,用以欺骗海关官员;然后把石雕碎块运至纽约。虽然签署了上述合同,普艾伦仍难以获得“21块主要碎块”,其中可能包括失落的头像。1944年,普艾伦写了一篇有关龙门石窟的文章,对龙门石窟遭到肢解故作惊讶。他一口咬定市场上许多东西都是假货。“龙门石窟是如此遭受蹂躏的:龙门石窟附近的小村庄在袖手旁观。但是,到了夜晚,男人们蹚过腋窝深的河水,从石窟表面敲掉碎块,把它们带到郑州,在那里卖给北京古董商的代理。在北京,人们对那些碎块进行拼接,并满怀热情地根据照片和拓片制作复制品。你会发现男女供养人的头像散布于欧洲、英格兰和日本,人们认为它们是龙门石窟原作。其实,其中绝大部分是彻头彻尾的赝品。”
不管怎样,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下属完成了对《帝王礼佛图》浮雕碎块的拼接。之后,它一直成为该馆主要亚洲艺术展厅中的骄傲。
让更多的文物回到中国
1月14日,国家文物局博物馆与社会文物司副司长、《谁在收藏中国》一书的译者张建新在北京中信书店与读者见面交流。他用很多图片讲述了书中的故事,也讲述了自己在翻译该书时的感受。
张建新在展示一张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中国展厅的照片时说,所有进到这个展厅中的中国学者、馆长、专家,都是非常震撼的,“震撼的原因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1989年的时候,一位受人尊重、白发苍苍的学者看到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里那些从洛阳流出去的非常精美的文物,突然热泪盈眶。我想热泪盈眶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一个是看到这么好的东西我们怎么就给流失了;另一个是这么好的东西现在还在对世界各国对欧美和中国的学者发挥着它的作用,令人感慨。上世纪90年代初我们在海外的博物馆看到学生席地而坐观看世界各国文物的时候,那种场面让我们很震撼。这两种情感确实也交织着我们很多普通国民对于流失文物的态度。”
翻译的过程,是译者挤进书中所述场景并理解其中含义的过程。张建新表示,《谁在收藏中国》的翻译是重温中国近代屈辱史的过程。作为文博工作者,除了心情时常沉重,更多的是思考如何做好当今中国的文博工作,使文物得到更好的保护和利用,“新中国成立之后,我们基本上把文物进出境的管理在法规上和实践中采取了非常强有力的措施,我们有20家的文物进出境管理的机构,这些管理的机构是跟司法部门密切配合,配合法官阻止或者截获非法出境的文物。”
此外,张建新表示,从2002年开始,我们国家与各个国家开始签署保护文物的框架合作协议,“小布什在下台前两天我们签署了双边协定,签署这个协定以后中美两国在文博领域合作更多了,文物返还领域也颇有成效,美国的海关已经多次向国家文物局返还他们在海关扣押的或者是从其他国流向美国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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