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而芳菲,弥散亦缱绻,虽不得见蓼红苇白的掩映,却依然有着绛珠仙草的灵性。杨柳依依,仙袂丝绦下垂,柔柔涤荡于潺潺河水,幻化沿途景致。乌篷船或静谧停泊,或轻摇桨橹于水乡款款清流之上,歌谣着过来,又歌谣着过去,拖出一路长长的涟漪,蜿蜒到了各家白墙黑瓦的门庭。浅浅的岸堤,稚童的额顶留着的是一小片青瓦,胖如莲藕的小手,在帮爹娘系缆。门庭口的石阶上,堆放着器皿与收获,桶里有鱼,有虾,有蟹;筐里有莲荷,有红杏,有鲜李,当然还少不了江南女子所青睐的绣花的绸缎和剪花的粉纸。
所有的一切,是那么平常,又是那么不可思议。平常在于这是江南水乡亘古流传的自然景色,而不可思议的是这秀丽旖旎的风光出现在吴冠中先生题名为《江南水乡》的画卷中。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亘古至今一直为文人骚客所垂青。千年前,白居易曾留下这样的诗篇,词虽然是千古绝唱,却总是朦胧的意犹未尽。吴冠中先生的《江南水乡》则从内涵及外延上更加形象、更加具体、更为生动地表现了人文与历史所赋予本属于江南的气质。

综观此幅《江南水乡》,从表现的形式上看,醇醇的中国古典文化意境渗透其中,但从绘画的技法来看,则又深深地打上“吴冠中式”的烙印。一贯的吴式墨线,在蜿蜒中迂回变化着浓淡粗细;一贯的吴式色块,在分割中曲折交替着深浅浮沉。江南特有的乌黑的屋顶和门窗,在绿树的枝条里隐约,几艘停泊的乌篷船,又在悄然的河水中荡漾嫣嫣。体察之精微,表现之细腻,足可见吴冠中先生对江南水乡那份真挚的情怀。
《江南水乡》创作于1988年,纵70厘米,横48厘米,为吴冠中先生晚年的得意作品。画面布局工整明快,主树木自下而上延伸,顶天立地,贯穿整幅,位置近似于黄金分割,使得画面主次明确,更显张力。画面中间大幅留白,作为白墙,黑色屋顶,层层掩盖。为不显得头重脚轻,于下卷绘河流、乌篷;为不显得右重左轻,于左卷再绘树木枝条。黑门、树木、阶梯均于中幅严密对称,足以见得吴冠中先生对此幅《江南水乡》构图上的良苦用心。画卷左下角与右上角分别钤“吴冠中印”白文印和“冠中写生”朱文印,再现对称的妙景。
此幅《江南水乡》为吴冠中先生的写生作品,透过这清爽的画面,仿佛看到在那个淋漓的初夏,年逾古稀的吴冠中先生于桥头轻轻支起画板,望着静谧停泊的乌篷,白墙黑瓦的民家,咂了一口薄酒,品味起这烟雨空濛的江南水乡。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杜子美逢得李龟年,吴冠中先生则馈赠予我们心灵的江南,梦寐的水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