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可能都听说过，洋人曾为慈禧太后画过油画像，先是一位美国女画师凯瑟琳·卡尔，第二年又有一位荷兰男画家再画。那位见大臣都要垂帘的慈禧太后能叫洋人给她画像已属不易，能叫男画家面对面地写生，简直“开放”得没边儿了，为使自己“流芳百世”，连“男女大妨”都不顾了。
一百年后的2011年，这位男画家的后人把家藏的六幅晚清名人画像捐赠给了北京的首都博物馆，这位男画家就叫胡博·华士。
这几幅油画在我看来画得非常棒，画技极高，不次于欧洲一流画家的作品。其中所画名人有大名鼎鼎的李鸿章、袁世凯，及庆亲王奕劻。我们知道西洋油画讲究写实，画人像甚至比照片还要像本人，照片只能记录某一个瞬间，而油画则可摄取一段时光的综合印象，有传神之妙。从这几幅画像中我看到了最真实，最清晰的画像，知道了这几位晚清名人究竟长什么样。只可惜因油画太贵重，每幅画都镶了玻璃，有反光。
以前也见过李鸿章、袁世凯的照片，但总是不清楚。这次看后给我的感觉，李鸿章跟照片上差不多。这幅画比较小，看起来也许是画家的习作，但眼神中仍然充满了智慧，只是稍微显得年轻了一点儿。
袁世凯则大不一样，原来的印象似乎都有些丑化，其实“袁大人”还是蛮威风的，有将帅之威仪，当然，也略略能看出他的睥睨傲世的野心。当然，华士根本想不到这位袁将军后来竟成为一位短期皇帝。
袁世凯待华士为座上宾，甚至每天早晨腾出一点时间，给他当模特。当时正是义和团运动爆发前夕，军中弥漫着浓烈的反洋情绪。引见他的中国通诺曼怕华士受到伤害，几乎跟他寸步不离，睡觉时手里也握着枪。
至于清末重臣，庆亲王奕劻，以往没见过照片，现在一看就觉得真是典型的老头儿，就跟在河北、山东农村看到的老头儿一个样儿。虽然权位至尊，但看上去才智显然远逊于前两位。
另外还有几幅一般平民的画像，使我们看到了晚清时代国人的真实模样，并非以往所想象的“东亚病夫”，而是跟现在的国人一个样，面容丰颐，皮肤润泽，健康向上。也许画家在选模特时有所选择。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还有两幅女士画像，封建时代的女性连看病都不能让男大夫看到，只靠一条丝线“搭脉”，此时居然能让男画家写生，可知画家花了很多功夫。为了不让这些女模特的名誉受损，在绘画过程中，她们有女传教士陪伴，绘画结束后，乘坐遮掩密实的轿子离开。
这两位女士一位是苏州上流社会的女学生，另一位是福建水师一位军官的女儿，总之，都是见过一些“洋世面”的女子，否则也不可能如此开放。
慈禧太后画像的过程颇有些戏剧性。据说一开始是慈禧太后看到了华士为奕劻绘制的画像，从来没见过能把人画得这么像，于是她也心动了。
1905年6月20日，华士第一次觐见慈禧太后，地点在紫禁城的西苑，开始为慈禧太后画像。
慈禧太后提出了很多“要求”——面部不能出现阴影；眼睛要画大一点；嘴部要显得丰满，不能下垂；双眉要直，鼻子不着任何阴影……“总之，不要阴影、不要阴影、不要阴影，也不要皱纹！”华士在信中向亲友抱怨。
而油画主要靠明暗和色彩来表现，不要阴影，的确让画家很为难。
慈禧太后给他的时间也颇为苛刻，只有四次，每次近一个小时。
两个多月后，画作终于完成，由于各种苛刻的“要求”，慈禧太后被“成功地绘出了一个30岁妇人的容貌”。
慈禧太后像细部，面容如30岁妇人
如今，这幅油画藏于颐和园，画中的慈禧太后坐在硬木靠椅上，面目平静，神态安详。
华士一开始画的那幅更真实的，被慈禧太后否定了的画像，被华士拿回了欧洲。我们对比这两幅作品，可以明显看出真实慈禧太后的面部显得阴森而歹毒，华士真是高手，刻画得入木三分，画到骨子里去了。怪不得慈禧太后不高兴，不希望别人看穿她的内心隐秘。
从这里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有趣的事实，那就是任何人的性格和人生经历都能在脸上表现出来。经常干坏事想负面的事情，免不了把心理的扭曲表现在脸上，日久天长，脸部肌肉竟把这扭曲固定了下来。
而后来那幅被大大年轻化了的慈禧，简直就是一个木偶，一点儿没有真人的感觉。所以慈禧到最后仍然不满意，一直在挑剔。确实把画家难死了，像了不行，不像还不行，艺术很无奈。好在这是位洋画家，最终把历史的真实留在了世间。
总之，我们通过这些画像可以看到晚清的时代剧变，西方文化正在大量涌入中国，产生出各种怪异趣事。当时有一种迷信观点，面貌被人如实绘制，会有无妄之灾。当时还传说，如果拍了照片，灵魂就会被相机“摄去”。
而那时，上到慈禧、李鸿章、袁世凯，下到平民百姓，大家闺秀，居然能接受西人画像，非常不容易。小小一面窗，足见当时的开放程度。（图片来自网络）
文/闲云若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