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博物馆,你肯定会想到山西博物院那样高大上、汇聚千万年历史和文化精髓的场馆;再或者,你能想到某位收藏家倾毕生所藏,举办的私家展馆……今天,咱说的是设在长治学院内的“文物馆”,这个有着新石器时代的石刀、石镰(铲),商周时代的陶豆、陶鬲、青铜器,汉代的彩绘陶瓶,唐代唐三彩等3000余件“宝贝”的场馆,在全国第一次可移动文物普查中展露真容。
可谁知道,场馆内的大多数展品,都是由长治市师范学校退休教师孙介先先生捐赠的!记者见到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谈起他和诸多“宝贝”之间的渊源时,老人打开了话匣子……
a大部分藏品来之不易常在建筑工地“捡破烂”
坐拥3000件文物,孙介先是怎么做到的?“30年前,没人认识这些东西,我就是捡破烂捡来的。”孙介先介绍说,他虽然是山东人,但祖籍是山西,后迁至山东夏津、济宁。孙氏乃书香之家,闻名于乡里,后步入仕宦阶层,族门彰显于世,祖辈们都有文物收藏爱好,耳濡目染之际也让他对此事热心起来。
孙介先收藏的这些文物,都是长治本土“产品”。这和长治厚重的历史分不开。据传,上古时代人类的祖先神农氏炎帝就曾在这里尝百草、驯牲畜,发展原始农业。要说得近点,朱元璋封第21子朱模立藩沈阳,结果小小年纪的朱模实在受不了舟车劳顿,便由其兄原潞王让藩南移。沈王就到潞城就藩,这沈王子嗣繁衍的地方,怎会没点儿不同于百姓的宝贝?
孙介先深知这片土地的厚重。尽管《文物保护法》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就已经颁行,但直到今天,全民的文物保护意识仍需要不断加强。作为“承载历史文明、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的文物,那个时候在大多数老百姓眼中是死人的东西,更是不祥之物。“那会儿,长治市区修路、拆房子拆得厉害,有些老百姓挖到一些建筑的柱础,直接当成垃圾填坑儿了……”当时,孙介先是晋东南师专(今长治学院)美术系所聘客座教授,讲授美术史、史论及鉴赏课。每每看到工地上挖出来的瓶瓶罐罐被当成破烂砸了时,他非常心疼,就想着捡回来给学生们当作美术史教学标本,以增强学生对历史文物的感官认识。于是,每个星期天,他就带着学生骑着自行车到城区的各个建筑工地溜达,有时候捡点陶罐的碎片,运气好时还能捡到新、旧石器的石制工具。
回忆起当初,孙介先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在别人眼中就是另类。捡破烂重在挑砖头、铁质的东西,而他捡的都是些陶罐陶片,“1985年,我捡了一个完整的陶鬲,越看越喜欢,就放在书架上,最后单位就传开了‘孙老师有问题吧,怎么把个砂锅摆在书架上?’”就这样,陆续在工地捡了几个月,建筑工人们开始给孙介先“下套”,“老汉,你又捡破烂来了?进工棚看看,我这有新东西……”从最开始的一根烟,到最后的一盒烟乃至一条烟,他就是靠不停地给建筑工人套近乎,增加感情交流,传播文物知识,才使得这些“宝贝”得以保存下来。
b捐赠诸多“宝贝”是想给它们找一个好归宿
2002年,听闻长治学院要建一所“文物馆”,孙介先预感到这些宝贝可能要时来运转。起初家人担心把“宝贝”家底亮出来,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老孙认为:这些“宝贝”能在更好的场馆中继续其生命,发扬其价值,才是找到了最理想的归宿。于是,老人做通家人的工作,将家里的存货全部拿了出来。“当时,来了大卡车拉了4次、工具车拉了3次,小轿车拉了10次,才把我家里的那些‘宝贝’全部带到文物馆里。”孙介先说。
言谈中,孙介先不时地会抚摸一下玻璃罩,就像一位长者在摸着孩子的头,语重心长地嘱咐几句。尽管,玻璃罩阻挡了他与“宝贝”们的亲密接触,但能看着它们,对于这位老人来说是莫大的安慰。“30年的时间里,我搬家次数多达10次,每次带着这些珍宝,真是觉得委屈了它们。比如展柜里那三排明代绿色琉璃俑,我当时是放在一个提包里,后来就放在楼道的废旧铁炉子上了。没想到收破烂的惦记上我的铁炉子,把铁炉子给偷走了,但琉璃俑却没拿。”孙介先坦言,他不希望因为保管不妥当,宝贝变成“垃圾”,所以义无反顾地把文物捐赠出来,就是想给它们找一个好归宿。
c展馆虽小藏品不少不乏珍品身影
相比一些行业外博物馆而言,长治学院的“文物馆”不能算是最好或者最大的,但是里面的藏品背后却也有不少故事。
在展馆一侧,有一个黑、褐釉剔花的明代磁州窑酒坛,虽然看上去这个酒坛没啥特殊之处,但是据孙介先介绍,他曾经在某档电视节目中看到,痴迷中国文化的法国前总统希拉克的会客厅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同款式酒坛。虽说,我们无法考证希拉克的酒坛是否和长治的这款同宗同源,但至少看来,这个酒坛有珍贵之处。
了解孙介先的人都知道,80岁的老爷子是个“抠门”的人,一件汗衫可以穿30年,直到衣服上面都是洞,他也不舍得扔掉。为了省几毛钱,他从来没给自己孩子买过冰糕。在接受采访时,孙介先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但他身上的衣裤,依然是30多年前买的。就这样,连冰糕、新衣服都不舍得买的一个老先生,却舍得捐出自己多年来珍藏的文物,甚至连家传的青铜壶、青铜盉等都毫不心疼地捐给了长治学院,要知道,这每一件“宝物”都价值百万,够全家人吃几辈子了。
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宝贝”,孙介先的脸上总会露出疼爱的表情。当记者问他捐出来心爱之物舍不舍得时,老人说了,“身外之物,如过眼烟云,聚散乃宇宙大化,人寰世事之至理。违背至理便是大谬。来自社会之物,必要奉献于社会,孙氏家训,约略如此。能让心宽,不让身宽。”意思就是人活着要高瞻远瞩,急功近利、追求钱财、名利不行,这样会让人浮躁。“再者说了,这些东西留给子孙们,只会让他们失去了为生活拼搏的斗志,不如捐给国家,得到有效的保护。”老爷子说了,祖先留下的文物太多了,国家顾不过来,收藏这事是他一辈子的爱好,虽然他现在80多岁了,但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还要为国家做点儿事。“等我‘拜拜’那天,如果家里有好东西,还会捐给国家。”孙介先的声音,掷地有声。
看着老人清瞿的面庞,我的心被深深地震撼着,如果没有老人,这里的宝贝是否能避过无知的践踏,是否能逃脱蒙昧的魔掌,是否能避过贪婪的搜捕,是否能像这样见到学校的孩子们……我不知道。
本报记者孙轶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