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艺专时期学院的艺术期刊《亚波罗》与《亚丹娜》的封面
1928年国立艺术院成立前夕,蔡元培致林风眠信札
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教员聘书
所谓大时代,就是跌宕的时代,我们仍然处于教育的大时代。在扩招的浪潮中,美院作出了迟缓的反应,仿佛失去了市场化的先机,但是较早反应过来无限扩招的弊端,开始理性地思考未来学校的规模。作为普通教员并不知道学院或者国家教育框架顶层设计者的策略,我属于这大时代浪潮中一点小浪花就被呛得不行,而且还要且呛且行的大多数。
王犁
1906年李瑞清创建两江师范学堂图画手工课到现在也就110年,当时叫图画手工教习吧!1928年国立艺术院到现在88年,其实也不长。我叫王犁,美院的一名普通教师,虽然人近中年,常常想起在浙西农村读小学二年级的情景,那是一种三个年级的孩子在一个教室的乡村小学,一个杭州知青偶然代课,才难得有了一堂图画课,你说图画会带给我何等的喜悦?对那位杭州制氧厂下放知青的崇拜之情,肯定超过你们现在常说“美育代宗教”的蔡元培先生,当然小学二年级的我还不知道这位老爷子。多少年后,我在美术学院当图画老师,在这110年里干了20年,在这88年里干了12年,想想虚荣心都得到无限的满足!
一
满足归满足,不时还会检讨自己的从教经历,在这样那样的教育质疑声里,有没有好的从教经历值得记忆?也就是在有限的环境里是否有相对理想的工作经验,而这种相对理想的工作经历,让我们在实际的教育产业(现在已不提倡这个词)中,看到非商业工作的意义。世纪初扩招带来的伤痛,不是十年八年可以修复,有关美院参与扩招肯定时势使然,其时势造就的浪高和历史赋予的使命,不是我这样的普通教职人员可以说清楚,我倒是享受了扩招的好处。2002年中国美术学院视觉艺术学院开始招生,我是2004年从一所艺术职业学院调回母校从教,当时学院教职门槛已经提高,面对突然增加的学生人数,系科领导愿意进有教学经验的教师。考虑进我的系主任谨慎得不得了,去前让我作为外聘带了两个单元的素描课,好几次同学围着听我讲课的时候,系主任会突然冒出来在后面偷听,想看看我实际的教学能力,是否能为管日益增多学生出力。
刚回到美院,有工作热情,但没什么具体的教学经验,同事王谦提醒我,什么都得管,就像管中学生一样!还横我了一眼说你以为呢!管中学生我有经验,在浙江艺术学校和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加起来呆了八年。2002级中专有个不会画还不听话的哥们,也就是那个年龄段男生的顽皮和反叛,上高一第一单元“多个几何形体组合”素描课,第一张作业后,班里情况也就了解,我在教室外的走道上摆起了几组几何形体,把基本形有问题的同学都赶到走道上去画,基本形到位一个进教室一个。其实开始就知道最后会是谁,假如把他一个人赶在外面就有点不公平,仿佛针对他一个人,会引发各种各样的反叛,大家一样他也没话说;一周下来大家陆续回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顽皮孩子的聪明劲才开始落实在画面上,他家人后来告诉我,这件事对他影响挺大。同事的提醒,让我到现在还是认为,教学就是管人,人管住了,学生的青春能量就会落实到作业上。“视院”(视觉艺术学院)真应该成为美院艰苦奋斗精神遗产不可切割的组成部分之一。草创时期什么都困难,反而人很乐观,大家都很投入,面对一边是农田一边是工地,所谓一官半职管点事的人,真还忙得在办公室睡一宿,第二天接着干,没有上下班之分,反正这一摊都是自己的事情,真有“人定胜天”的大无畏气概,努力把农业文明的黄昏挽留在转塘这片土地上。
2002级要毕业的时候,美术教育系已经搬到九号楼。美术教育系什么都学,但毕业创作又要落实到具体的画种上,这是“视院”第一届毕业生,必须要带出模样来,还是“视院精神”起作用,不管什么困难,“包产到户,落实到人”。根本没有专业归宿的同学,到“四上”的最后一段时间划归到系里的几个教师,水墨就归我了。七八位同学(后来又增加到十几位)跟着我到新分的教室开动员会,还记得姚娜那张表情丰富的脸,问我怎么办?我说,一是,你想不想做好这件事?体面的毕业!回答说想;二是,你们每天的工作时间8小时可以保证吗?回答是可以;我说有这两点就没问题了;我有自信的理由:他们有基本造型能力,有在美院三年以上的审美熏陶,对事物有自己的基本判断能力,还有学院图书馆和网络讯息的支持;接着就是每人先准备5-8元一张安徽生宣一刀,姚娜说只要画出来,十刀也愿意;我的底线是我们不一定画的好中国画,我们总可以拿着毛笔画一张不俗气的画吧!接着一周定每个同学画什么,在自己喜欢与熟悉之间找一个平衡点,这个阶段会发现我们的同学生活的贫瘠,平时再熟悉不过的生活,其实还是很陌生!最后只有在资料占有量里寻找自己的切入点,不外乎大学生活(同学间的合影)、时装杂志、校园风景,只要你有兴趣画,我们先行动起来,边画再边丰富或者调整内容。每天八点半到教室开工,我也搭起一个画案,给同学看完稿子后,在教室练字,等一个月后同学已经习惯毕业创作的模式,慢慢开始隔天到,两个月后大部分同学慢慢感受到绘画的趣味的时候,工作时间开始超过八小时,甚至越干越觉得创作的不容易时,这种无形的改变就是有限环境中的理想教育。
这种人盯人的方式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一个叫楼雪松的同学,喜欢抽烟、听音乐、熬夜,早晨不可能按时进课室,外面租住的房间里堆满自己四年抽的烟盒,开始与我讨论是否可以在自己四年抽的烟盒反面用水彩的方式画佛像,其实,我心里暗想,你抽的烟与佛像有什么关系!我还是说画什么都可以,关键是怎么画!他隔几天就会拿一些自己画的佛像给我看,我努力找出一些优点与他探讨,往往题材越简单的画面,画久了自己都感到不过瘾,开始在自己喜欢的画家里寻找可以借鉴的语言,话题中开始多了苏丁、科科希卡等名字,问我可不可以用他们的感觉在烟壳后面画自画像,我说当然可以,到这个阶段,那种自己对自己的不满足感,我已经开始替他高兴,已经看到一种源自内心真实的不满足。在整个过程中我只做了一项工作,就是把他每星期画的烟壳,挑出我喜欢和不喜欢的,告诉他假如一百张里挑出几十张和几百张里挑出几十张肯定不是一个概念,后来完成作品《面对面》,就是九十几张烟壳反面的自画像,那种深夜在铿锵的交响乐中不停努力面对自己内心的挖掘,都会逼成思考人类存在的哲学家。
那几年人多,天天在学校,也没有上下课之分,像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家园守望者。2008年校庆,子劲策划的庆典礼堂,体育馆四周墙体学院前辈的头像和名字,在一片红色的晕染中,几乎囊括了近代美术史最灿烂的星空,也勾画出一个老牌学院为之骄傲的历史。校庆来宾熙熙攘攘,喜庆的音乐更是催情似的让人亢奋,身在其中的荣誉感,无形中让你感到荣耀。一位在上下班路上经常碰到的前辈,指着体育馆的“名人堂”说,那些让人记起的都是生前就在艺术界有地位有知名度的教师,学校还有一大批一心扑在教学上,或许正是太专注教学而影响社会活跃程度的教育家,现在去看他们的作品还是那么质朴感人,也是无愧于那个时代的艺术家,只是生前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没有留下什么社会知名度,很快就看到历史的无情,相信被遗忘的肯定是大多数!或许是善意的提醒,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前辈随口报出两个老教育工作者的名字,环顾校庆“名人堂”身影难觅,历史仿佛是那么回事!
二
所谓大时代,就是跌宕的时代,我们仍然处于教育的大时代,一听“大时代”都会有点革命参与者的亢奋,其实,大时代的另一面就是制度不稳定和为不稳定付出的代价。在扩招的浪潮中,美院作出了迟缓的反应,仿佛失去了市场化的先机,但是较早反应过来无限扩招的弊端,开始理性地思考未来学校的规模。作为普通教员并不知道学院或者国家教育框架顶层设计者的策略,我属于这大时代浪潮中一点小浪花就被呛得不行,而且还要且呛且行的大多数。
美术教育系在美术学院属于“小语种”,当师范院校把美术教育办得像小美院时,我们希望办出美术教育的特色,至今经历的十几年也是跌跌撞撞,身在其中的教职人员知道到现在还存在已属不易。美院扩招开始刹车时,三个校区利用四年时间逐年减少,从历史峰值一万多人回归到六千多人,成为未来发展的基本人数,第一个要停办的是视觉艺术学院。
美术教育系归属公共艺术学院,大家觉得原来毕业的学生面对社会时没有一个自己的专业,毕业创作又要有作品呈现,那我们就三年级分专业吧!开始1加1加2的节奏,一年级基础部,二年级美术教育专业基础,三、四年级分成国画、油画、版画;国画我与李桐老师搭档,我带三年级他就带四年级,他带三年级我就带四年级;李桐又建议把两周40课时的书法课剖成每周五的下午,贯穿整个学期,书法几乎成为国画班同学的日课,非常见效!我在三年级上第一单元课时,每个同学单独谈一次话,比如哪里人?文化课怎么样?有没有考研的打算?个别同学在谈话后还会给我电子邮件,把不好意思当面说的内容,通过电子邮件倾诉。谈话中我会给他们说,这个时代机会很多,就看你想做什么?假如未来还没有想好做什么,考研究生不妨也是一个选项。利用读研的三年把专业基础打扎实一点,规划一下一辈子大概想为什么而为之奋斗才觉得无悔今生;我们不说得那么高深,也就是做点舒坦而又可以养活自己的事吧。
面对社会竞争,你得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也就是自己所处专业的长短,个人的长处与短处。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考研究生最困难的不是怎么考,那么难的本科考试都考上了,应付考试他们有经验,怎么选择专业和导师才是头一遭!对于有考研计划的同学来说,你选择的专业最好是未来希望继续从事的专业,我经常说考研是改行的好时候,改行又是美术教育的优势,在这一点上美术教育专业绝对沾边缘的光,美术教育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