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罗兰
艺术家的痛苦有时源于自己无法突破自己的思维定式与作品风格。一流的艺术家一定不是潇洒的,而是时刻想着如何改变人的审美品位与思想方法,生命不时备受煎熬。教育有时也会是一门改变人的艺术,通过教育艺术会使教育者与受教育者都发生思维上的变化。
课堂上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让我无法忘怀。有一个孩子没有带美术工具,我就斥责他:“说了多少遍,干脆连人也别带了。”
孩童呆呆地看着我,说道:“我的工具弄丢了。”
“那为什么不叫你爸爸买?”我对应着。
“我爸爸死了。”孩子回答的声音很响,全班顿时一片寂静。
“不要乱说话,你这是学习态度有问题。”我有些生气,“你的问题我待会儿来解决。”
我的几句话把这件事给轻易带过了。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孩子稚嫩的模样经常会掩盖很多事情。我用了一种训斥的方式,勾起了孩子的伤心事,这会对他的心灵产生怎样的影响?我对自己的课上表现,感觉糟透了。等课讲完,我赶紧把孩子叫出门外,询问事情的真相。果不其然,就在前些日子,孩子的家长因疾病去世了。孩子这么小就要承受丧亲的痛苦,上天哪有公平可言!盯着孩子的小脸,瘦弱的身躯,我的心中满是怜惜之情。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我忽然发现美术课里的那些工具准备等问题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我开始思索为何要开设美术课,以及美术课真正能给孩童带来些什么。
曾经的我总是一个人毫无顾忌地从事着美术创作与艺术练习,可当我成为一名小学美术老师,就要学会每天处理琐碎的教学事务,学会与孩童打交道,要去习惯每天重复而平凡的教学生活,理解学校的教育思想,以构建我自己的美术课。
附小提出“1+X”课程,“1”是整合优化后的国家基础性课程,“X”是适合个性化发展的拓展性课程,还给孩童提供了丰富的选择性课程。窦桂梅校长说,课程的品质影响着学生的素养,课程的结构影响着学生的素养结构。这几年来附小一直围绕着孩童的核心素养来构建课程,把美术、音乐、书法等艺术课程划为艺术与审美领域,旨在强调课程之间的联系,艺术上的整合意识,让每一位老师都去思考艺术课该怎样让孩童感受美,丰富他们的审美雅趣,每一位老师也都在期待着自己不断变革的课堂。
当我的课堂重新回到美,回到美术基础这些源头之时,就会不断涌现教育的创意。通过主题教学的方式,我重新编排教材,把美术点、线、面等基础性知识融到不同的主题里去。比方说,把线赋予人的感情及故事。把美术的线变成悲伤的线、愉快的线、恐怖的线,让孩童构思不同的故事表现不同感觉的线。当说到点时,我就会和孩童聊到日本的艺术家草间弥生,让孩童了解点的各种视觉效果,把自己的艺术世界变成糖果的世界,其作品童趣盎然,很有想象意蕴。
在“1+X”课程理念及艺术与审美的引领下,学科界限慢慢模糊,我却更加清楚美术课应该干什么——我是通过美术这个学科来完成对孩童的教育,所有的学科都是服务于该如何培养孩童这一核心素养。美术课完全可以上升为艺术体验课,从材质到画面内容,从单一学科到文化艺术的历史,从个体感受到生活的各种体验都可以有机整合,艺术课应该更加重视孩童在课上的体验与感受。同时,学校还鼓励老师不断挑战自己,做整合型的教师。我为孩童开设了一门哲学课,我与孩童一起来理解什么是哲学。
哲学关乎每一个人,孩童很可能是天生的哲学家。在课上,我就与孩子聊什么是艺术,什么是生命,用中外的一些哲学故事来与孩子交流,然后请孩子用抽象的、情绪化的绘画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认知。有这样一幅孩童的抽象作品,让我印象深刻,画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藤蔓,颜色很淡雅,左边是绿色的藤蔓,右边是红色的藤蔓,两者渐渐相融,发芽,纠缠,意味深长——这就是我问孩童什么是教育的绘画结果。我觉得孩子表达得非常好,感受非常细腻,教育润物无声的感觉就在画面中铺展开来了。
我从孩童的作品里看见某种艺术思维的品质,希望孩子们能在哲学与绘画的关系里找到自己,找到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我惊喜地发现,在哲学课上,我给孩子一个开放的命题,一个值得思索的主题,孩子们的作品就变了一番模样。在课上,当我问到什么是美时,孩子的回答竟是:美是人的感觉与思想产生共鸣,是感觉与思想的统一;美是看了第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的东西;美是属于个体的。他们说得多好,美是属于个体的,其实教育也是属于个体的,这些言语我没有做任何修饰,全是孩童的思考与见识。哲学课让我切实地体会到了教学相长,孩童总是给予我很多的教育灵感,督促着我的成长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