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读书之烦恼
通常,藏书目的:一读,二藏。读是目的,藏是便于复读与使用。
在中国藏书史中,最出名的非明朝两位大神莫属。
一是嘉靖年间进士朱大韶,喜欢藏书,尤爱宋版书。
得知别人藏有宋刻《后汉记》,书中还有陆游、刘辰翁等前朝名士的题签手记。
他便心心念念,甚至不惜用极有才华的爱妾换取,这就是闻名的“美人换书”。
二是著名的文学家王世贞,嗜书成癖,曾用一座庄园来换一部宋刻本《两汉书》。
叶昌炽在《藏书纪事诗》中如此评价王世贞:“得一奇书失一庄,团焦犹恋旧青箱。”
蒋德森藏书,比不上这些豪华的收集者,但更接近于收藏的真谛:藏书是为读书。
1955年,成都。
盛夏的热度,与现在相差无几。
暑月蝉鸣,低矮的平房,沁着丝丝凉意。
少年蒋德森,向邻居家的大人借了一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汗津津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生怕弄脏了书页。
熬更守夜,连看几天,眼看到了还书的日子。蒋德森把书页检查了又检查,生怕有卷角。
“因此,还书,最后一道工序是用凳子把翻过的皱褶压平。”完壁归赵,主人才有二次借阅的可能。
还书时,还得与主人交流读书心得,并在课外活动时将书中的故事讲给同学听。
这样,看一本书的使命才算完成。
在物质匮乏的时代,书卷里的忧乐,占据了像蒋德森这样少年的精神世界。
蹭书,也曾是蒋德森少年读书的烦恼。
那时在书店看书,光看不买,久而久之,营业员是要摆脸色或者骂人。
在西大街新华书店看书时,蒋德森会研究营业员的“脸色”:一个严厉些,另一个和蔼些。
所以,严厉的店员当班时,蒋德森就不去光顾。
青年藏书之艰辛
零碎的阅读,并不能满足一个嗜书者的愿望。
1957年,蒋德森拥有了第一本线装书——《陵阳集》木刻本,宋代江西诗派诗人韩驹的著作。
“在成都市古籍书店买的,花了两毛钱。当时的两毛钱也不简单:一份回锅肉1角6,米饭4分钱,够人一餐。”
父亲早逝,蒋德森过早扛起了家庭的重担。要买书,只有自己挣。
暑假,他就去工地打工,以贴补家用。当时,班上男同学都在一个工地打工,干些搬砖、拉沙的体力活。
一个星期下来,其他同学都回家了,只剩他一个。
“6毛钱一天,干满一个月,工地老板给我涨薪,7毛钱一天。”干满一个暑假,蒋德森小有收入。
交完学费还有盈余,剩下的钱全部买书了。心仪已久的线装六大本《康熙字典》抱回家。
1962年,21岁的蒋德森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开始上班挣钱。
起初他的工作是拉架车,从府青路煤厂运煤到长顺街。最开始是一次只能运500斤,收入5角8分钱,后来一次运2000斤,就可以收入2块多钱,一天运两次。收入颇丰。
如此拼搏,蒋德森除了为生活,也为满足精神世界的渴望--读更多的书,才有更多的精神财富。
正如法国戏剧家杜伽尔所说:“生活是一种绵延不绝的渴望,渴望不断上升,变得更伟大而高贵。”
平均一个月80多元的收入,在当时算是高工资了(大学毕业生才40多块,教师35块5,普通学工15块),其中大部分交给母亲家用,其余留下买书。
以至于,后来到汽车队工作,驾驶行当的爱好都是烟酒茶,他的爱好仍然是读书、买书。
从1957年到2018年,如今已78岁的蒋德森,60年藏书从未停止。
他家,不说普通的旧书,仅线装古籍近万册,善本上千册。而他经手的各种古旧书更是不计其数。
有人将他视作传奇,称他“书王”。对于这些说法,蒋德森自言愧不敢当,“读书是丰富人生的内涵,不是四处炫耀的资本。”
因为业界名气,有时也有人卖书“吃冒炸”:“这书蒋老师看过,都给了价的。”买书人就说:“我再加点价,你让给我。”买书到手,拿到淘书斋,向蒋老师“炫耀”,蒋老师一看便说:“我没有买这部书,他们打冒炸的,你上当了。”